「救民... ...」
這兩個字如同天雷一般在孫傳庭耳邊炸響,重重砸在心頭,思緒翻湧中,許多回憶湧上心頭,朝中諸事他不是不知,當年辭官歸鄉,也不是沒有避禍的心思,自斟自飲再一杯,伏身輕聲道:
「兄此言,弟受益良多。」
言罷。
孫傳庭單手按桌撐起身體,搖搖晃晃走出廳堂,揮揮手讓下人們去抬楊嗣昌休息,他出了楊府大門,馬威和梁文趕緊迎上來攙扶。
「你二人可用飯了?」孫傳庭問道。
「用了,老爺,回府休息吧。」馬威攙著孫傳庭就要進轎子。
「胡說。」
孫傳庭甩開馬威的手,身體踉蹌了下,按住馬威肩膀:
「高門大戶哪有安排下人用飯的規矩。」
說著,
他從懷裡掏出荷包,打開之後,抓住底部倒了倒,掉出三粒碎銀子,手裡捻著三粒碎銀子,看馬威、梁文二人,再看四個轎夫,剛要說話,胸口突然漲悶,身體一傾,打了個酒嗝,順順氣之後,呵呵一笑:
「上個月的例錢還沒用光,老爺請你們喝酒吃肉。」
馬威看孫傳庭有耍酒瘋的苗頭,恐怖回憶襲上心頭,頓時老臉一皺,都要哭了:
「老爺,小的們不餓,快快回府吧。」
「又胡說!」
孫傳庭板著臉道:「人就是要吃飯喝水,怎會不餓,此時家中已經封火,你等難不成要餓著肚子過一夜?走,老爺帶你們喝酒吃肉!」
說完,左手一推梁文,右手甩開馬威,搖搖晃晃就往前走,馬威和梁文對視一眼,眼中儘是苦澀。
「完了,完了,老夫人不在京城,抬出老夫人也嚇不住老爺,這可怎麼好,老馬,你快拿個主意啊。」梁文急得原地蹦高。
馬威捂了捂臉:「我能有個屁的主意,趕緊跟上去!」
兩人帶著四個轎夫抬著轎子,滿大街抓孫傳庭。
第二天。
滿朝文武都知道孫傳庭在楊嗣昌家裡喝酒,喝的滿大街耍酒瘋,拿著三兩銀子,非得讓酒樓給六個僕人安排一大桌酒席,人家說錢不夠,他就賴著不走,最後還是張氏夫人親自去了酒樓,給孫傳庭帶回了家。
而楊嗣昌更是爛醉如泥,折騰了大半夜,吐了好幾次,後半夜清醒了一些,光著腳跑去院子裡舞劍,整個楊府都跟著雞飛狗跳。
崇禎皇帝聽完之後,心中有些複雜,最後幽幽一嘆,分別下旨斥責二人,罰俸三個月。
內閣眾人各懷心思,但出奇的沒有對二人的無狀發表任何意見。
而得到了斥責處罰旨意的二人,當天下午先後去吏部堂官那裡告罪領罰,然後回到自己的衙門理事,什麼都不耽誤。
京城又變成了一潭死水,各地奏疏如同流水一般送入京城,但卻連個水花都沒有,河南戰報倒是像石子一樣有點分量,但也只是激起幾道漣漪而已,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河南的戰局只能用一個「亂」字來形容,農民軍像個貪吃蛇,被這個地方被打散了,逃去哪個地方又拉起了幾萬人,四面圍剿也不頂用,他們根本就不怕失敗。
盧象升像個戰神,目標明確,五千兵當五十萬用,
祖寬像是來旅遊的,遇到農民軍就打,遇不到就溜達,時不時刮點民脂民膏,
左良玉像是來上班的,有軍令就動彈一下,沒有軍令就原地休整,
洪承疇是個空降的領導,滿懷雄心壯志來到河南戰場,然後拔劍四顧心茫然,找不到農民軍的蹤影,左良玉一戳一蹦躂,祖寬不接號令,又無權指揮盧象升,沒辦法,只能把回到大同的曹變蛟調過來,
他也不想想,曹文超屍骨未寒,曹變蛟怎麼可能聽他調令,最後還是上書崇禎,由崇禎下旨調曹變蛟入河南,聽洪承疇調動。
當然,
他也不是無人可用,過洛陽的時候,把剛打完好幾仗,還沒來及的好好休息養傷的湯九州帶走了,同時以督師令,讓湯九州暫行千戶職,率領一千二百人,聽令作戰。
湯九州很開心,他本就一心報國,不然也不會被罷官貶謫之後,還以白身參軍,此次他終於在此領兵,當然不要奮勇作戰,
然後,
他就化身河南砍王,經常一千多人追著兩三萬農民軍砍,武力值僅次於追農民軍去安徽的盧象升盧閻王。
再然後,
他就脫離大部隊了,沒辦法,只能原地等洪承疇跟上來,他不明白,洪承疇沒有重火器和大批糧草輜重,為什麼走的這麼慢,最後,他強迫自己想明白了,也許,洪督師採用的是步步為營之策。
河南西北部、西部、西南部、中部的老百姓已經麻木躺平了,房子一扒,全家人在地上一躺,管你是農民軍還是官軍,愛誰誰吧,家當就在這了,人也在這裡,想怎麼就怎麼吧,搞完趕緊走,我們還等著下一波呢。
周衍路過山西代州的時候,軍隊駐紮在城外,他帶著親兵回了孫府,現在家中只有老夫人和一些奴僕,原本老夫人也是要去京城的,
這是孝道問題,孫傳庭無論去什麼地方為官,都必須帶著父母親身侍奉,如果長時間把父母留在家鄉,會被彈劾不孝,這種情況,就連崇禎都保不住,直接罷官,永不敘用。
但好在之前孫傳庭就以寒冬不便為由,向朝廷遞交了解釋奏疏,等到明年春暖花開,再接母親來京。
看到周衍回來,老夫人十分開心,不僅置辦酒席招待了周衍和親兵們,還派人送糧食和酒肉去城外軍營,周衍拒絕了幾次,都沒犟過老夫人,也只好接受了。
老夫人花了大幾百兩銀子買了個開心,第二天走的時候,還想要親自送到城外,周衍嚇了一跳,千說萬勸才給老夫人留在了孫府門口。
老夫人看著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周衍,是怎麼看怎麼滿意,臉上褶子堆積著,心頭想了許多事,也許自己活著看到孫輩成婚也不是不可能。
京畿之地沒法走,周衍只能繞圈走,穿過山西,從武安入河南,然後,開始休整,並派出信兵,去找盧象升,告訴他,自己已經進入河南,聽憑調遣。
周衍到河南的時候,已經是十二月十三了,說走半個月,就走半個月,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而此時,盧象升在確山打敗了高迎祥和李自成,並追到了信陽,高迎祥和李自成瘋狂奔逃,直奔南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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