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的信兵找到盧象升時,已是九天後。
盧象升聽是周衍來了,起先是有些茫然,周衍是誰,但有聽信兵說有步火兵七百,騎兵三百之後,立刻重視起來,
盧象升問:「你們可備足量軍糧?」
「稟總理,新河口貧瘠,只有一月軍糧,現在想來,怕是消耗的差不多了。」
盧象升下意識地想開口讓周衍從哪來的回哪去,這不是來打仗的,是來打秋風的,但又想到周衍是崇禎親自點的將,而且出身代州孫家,好些事瞬間明晰了起來。
這位剛被崇禎皇帝加封七省總理,風頭無兩的大將,心中充滿無奈,幽幽嘆息一聲,道:
「傳令,周衍率部去南陽駐紮待命。」
「遵令!」
周衍還不知道自己被這位素未謀面的七省總理大人,扣上了一個到戰場鍍金撿軍功的帽子,不過,依照周衍的性格,就算知道了也無所謂,興許,更高興了也說不定。
其實不怪盧象升這般想,河南都成什麼樣子了,軍糧沒有,餉銀沒有,當兵的刮地皮打仗,就算這一仗打勝了,河南也完了,而此時此刻,竟然來了個因為政治鬥爭而提拔起來的少年將軍鍍金,任誰都會惱怒。
盧象升到底是讀書人,沒有說難聽的話,沒有做令人難堪的事,只是把周衍扔在了已經打完仗的地方,等戰事結束了,表功之時,就算自己不上報,兵部在皇帝的授意下,也會給他記上一筆,
所以,還是別來添麻煩了,他實在不想在這個戰事緊急的時刻得罪皇帝。
這一日是十二月二十九,寒風瑟瑟,南陽龍潭鎮忽地騷動了起來,一隊明軍由遠及近,緩緩穿過龍潭鎮。
與之前來過的明軍不同,這部明軍軍容齊整,旗幟飄揚,精神十足,全是騎兵,個個背著三眼銃,身上背著,腰間掛著許多小袋子,不知裡面裝的是什麼,他們穿過鎮子,在鎮南三里的地方駐紮了下來。
步兵把戰馬還給騎兵,有的人開始支帳篷,有的人架起鐵鍋,十幾個人在給周衍架營帳,而周衍親自帶人用石頭和粘土蓋窖子,這是用來存放「震天雷」的,必須放在原地火源,且隔離好的地方,他可不想在睡夢中被炸上天。
「王承嗣,你帶人去鎮上買煤和柴,多買些,給士兵們造飯取暖。」
「是!」
倒不是周衍奢侈,而是這鬼地方除了黃土就是石頭,連根草都沒有,根本就不給他們就地取材的機會。
王承嗣帶著十幾個人去了鎮裡,四處詢問都沒買到煤,一是他們對這裡不熟,一口的山西話,百姓比較怕他們,二是這裡先是被李自成攻占,再被明軍搶回,稍微值點錢的東西,都被搶走了,哪還有煤賣給他們。
就在他們四處詢問的時候,
街邊一位五十歲左右的老者看著他們,對身旁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說:「文修,去問問他們是山西那裡的兵,主官叫什麼?」
在周衍來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本以為這些明軍也會像之前的明軍一樣,急匆匆的搜刮一番,但沒想到,不僅軍容齊整,秋毫無犯,還用銀錢購買物資,不由起了好奇之心。
「是,父親。」
中年男人走過去,來到王承嗣面前,先是拱手行禮,然後問道:「敢問軍爺,你們從山西哪裡來,將軍是哪位,不瞞軍爺,我家原本也是武官之家,之前在遼東當兵。」
王承嗣不想理他,自家老爺的名諱,豈是一個曾經當過兵的人家隨便問的,他虎著臉道:
「爺沒空跟你扯皮,你可知哪售賣柴和煤,我上千兄弟等著開火造飯,耽誤不得。」
中年男人不懼不惱,依舊面帶笑容道:
「我即為軍戶之家,自當為袍澤兄弟分憂,只不過此地連番大戰,可用物資都被搜刮乾淨,如果想買木柴、煤炭和其他可用物資,須得去南陽城,如果軍爺信得過,我可為你們帶路。」
王承嗣聽他說話不緊不慢,文氣十足,便問道:「看你不像是遼東兵丁,倒像個書生,你有功名?」
中年男人搖頭笑道:「那是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罷。」
王承嗣跟著周衍也是見過一些大人物的,最起碼見過屠右廉這位游擊將軍,也見過蒙古王子和親王,也算是有點眼界了,這書生光是一身從容之氣,就很難不讓人側目。
「那是你爹?」王承嗣伸手指向不遠處站著的老頭。
「正是家父。」
「綁了。」
「啊?」
中年男人不淡定了,立馬阻止:「軍爺,為何要綁家父,有事與我說便是。」
王承嗣雙手叉腰,滿身虎氣,冷嗤道:「你不是一般人,像個當官的,爺拿不準,怕你耍么蛾子,就綁了你爹作人質,你放心,等你帶爺去南陽城買了柴和煤,爺就把你爹放回來,還給你銀錢酬謝。」
「大人,有話好好說,我帶你去南陽城便是,家父年邁,經不起折騰。」
「經不起折騰?我看他很能折騰。」
中年男人一愣,回頭看去,只見他爹不僅沒被抓起來,還打倒了一個士兵,正跟另外那個士兵搏鬥,而且占據上風。
哎呦我的老爹啊... ...這叫什麼事兒嘛... ...男人剛抬腳要去救父,就被身後幾人按住,王承嗣則帶著兩個人過去打老頭兒。
老頭兒畢竟年紀大了,且雙拳難敵八手,當下就被抓住了。
「你們憑什麼抓我,看你們來時軍容整齊,本以為是好將好兵,原來也是一群賊匪,滿嘴山西話,你們是邊軍吧,邊軍的名聲,就是被你們這群鼠輩糟蹋的!」老頭兒嗓門洪亮,不斷掙扎。
王承嗣咧嘴一笑:「本來沒想怎麼樣,但你兒子不對勁,這年頭兒不怕兵的老百姓可不多見,而且這裡剛經過大戰,處處殘破,你二人不僅衣裳乾淨,還沒有縫補的痕跡,顯然是富戶,賊寇過境,能放過富戶?
老頭兒,不知道你是怎麼在戰亂中保全自己的,我也沒有惡意,讓你兒子帶我們去買完柴和煤,我們的人調查完你家,沒問題了,自然放你們回家。」
「帶走!」
老頭兒被扔到馬上,送去軍營,王承嗣帶著中年男人去了南陽城。
軍營里,
正在嚼羊肉乾的周衍看親兵帶了個老頭兒回來,不禁一臉懵,不是讓你們去買柴和煤嗎?怎麼買了個老頭兒回來。
「怎麼回事?」周衍問道。
親兵把事情一說,周衍樂了,他也想知道這老頭兒是怎麼在戰亂中保全自身的,於是問道:
「不知老丈叫什么姓名,又是怎麼在戰亂中保全自身的?」
老頭兒冷哼一聲,雙手背在身後,側身對著周衍,開口道:
「老夫曹文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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