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周衍看到曹家六個兒子站成一排,跟Wifi信號一樣,有點想笑,但很不禮貌,於是忍住笑意,拱手揖禮:
「見過各位兄長。」
「見過將軍。」幾人同時拱手揖禮。
曹文衡道:「莫要誤事,把家裡的炭柴盡數搬去軍營,糧食只留一日,其餘全部送過去。」
你家不過啦... ...周衍伸手攔住曹文衡幾個兒子,說道:
「先生萬萬不可,下官知道先生愛兵之心,但家中老小還要米糧下鍋,我們帶了糧食,今日拿些炭柴,以後定會被叔父訓斥,若是再拿糧食,叔父的鞭子怕要落在下官身上了,先生萬不能害了我。」
「老夫所贈,關他孫百雅何事。」
曹文衡的脾氣跟他的脾氣一樣,橫!
周衍直嘬牙花子,這要是貪官,壞官,不用你說,我的兵自會抄家,但他偏偏是個好官,好人,英雄,犯起倔來,真拿他沒法子。
曹家全家總動員,大公子曹鳳楨的妻子是吏部都給事劉安行的女兒,二兒子的妻子是桐拓總兵毛顯文的女兒,都是大家閨秀,女中豪傑般的人物,竟然拿出一些私錢,讓下人去鎮裡那些在戰亂中保全的人家買糧食。
周衍和親兵們站在院子裡目瞪口呆,孫劍湊到周衍耳邊,小聲嘀咕:
「老爺,這曹老頭是不是瘋了,就算他以前是當官的,那也沒有散盡家財勞軍的道理啊。」
「滾你大爺的。」
周衍在孫劍腦袋上敲了下,沒好氣道:「還不趕緊去幫忙。」
孫劍帶人去幫著搬東西,周衍則是默默算著自己帶的錢夠不夠付帳,當然,曹文衡不是要賣東西給周衍,但周衍不可能白要。
還是那句話,要是個貪官,不用你拿,我自會抄家,但要是個好人,這東西拿的就有些燙手了。
而且,周衍真不缺曹家這點東西,唯一的問題是,他沒錢。
他的錢都在孫世寧那裡,他還沒有私產,換句話說整個新河口天下掉下來一毛,都是他的,他還有撈錢的必要嗎?
算來算去,自荷包里的錢,真不夠買下曹家送去的炭柴和糧食,不過,沒事,王承嗣那裡還有錢,買炭柴用不了多少,應該是夠了。
老曹啊老曹,你真能給我出難題。
回到軍營,士兵們看著懷抱鍋碗瓢盆的一大群人,都有些懵,千戶大人去帶著親兵去把老頭的家給抄了?
曹文衡不管那些,指揮著家裡的男女老幼幹活,打水架鍋造飯。
曹文衡和孫承宗差不多,基本大半個家都在軍營里,家中女眷對軍營里的事也是門兒清,干起活來麻利的很。
不多時,
王承嗣和曹鳳楨回來了,看到軍營里的場景當即一愣,隨後孫劍給解釋了一下,差點嚇得跪在地上,趕緊去給曹文衡道歉。
曹文衡冷哼了聲,算是不計較了。
周衍卻傻眼了,因為王承嗣這孫子不僅買了煤,還買了三十多頭羊,他把王承嗣拉到一邊,
「誰讓你買羊的!」
「我看有羊就買了。」
「還剩錢嗎?」
「都花沒了啊。」
「哈哈哈... ...好賊子!」
「你個敗家子,少吃一頓肉能虧死你啊!」
周衍對著王承嗣屁股就是一腳。
曹文衡看的直皺眉:「他不知我身份,生了些誤會,老夫已經不在意,你還打他作甚。」
周衍瞅了曹文衡一眼,回頭看嘿嘿傻笑的王承嗣,沒好氣道:「滾蛋,去把羊宰了,扒下的皮子給曹家送過去。」
「知道了,這就去。」
折騰了這麼久,總算是生起了火,吃上了飯。
曹文衡看到周衍的營帳上貼著羊皮,不由得有些驚訝,再去士兵的營帳看了看,也都有羊皮,再看士兵們吃的東西,醃菜糜子餅,麵餅,肉乾,這是邊軍能有的待遇嗎?
周衍端著羊肉湯吸溜一口,再咬一口摻了醃菜的糜子餅,當真美滴很。
他看曹文衡滿軍營溜達,有些奇怪,問一旁吃東西的曹鳳楨,
「兄長,先生不吃飯幹嘛呢?」
曹鳳楨看了眼父親,回道:「這是家父帶兵的習慣,先確保士兵們都吃上了,自己才會吃。」
周衍一頓,看著手裡的糜子餅和羊肉湯,遲疑了下,咂摸咂摸嘴,又是一大口,我管你那個,錢糧發到他們個人的手裡了,愛吃不吃。
這時,
曹文衡的五兒子,曹鳳顯湊過來,問道:「將軍在新河口,北面就是草原,可否說說建奴打下察哈爾後,可有驅策蒙古人襲擾邊境?」
不等周衍說話,次子曹鳳翀開口道:「建奴兩次征伐,察哈爾七部損失嚴重,哪有餘力襲擾邊境?」
曹鳳顯搖頭道:「二哥這麼想就錯了,建奴兩征察哈爾,除了要蒙古人的牛羊和戰馬之外,更是要通過察哈爾與我大明相鄰的超長邊境線進行側面襲擾,從而分擔他們在其他地方叩關入邊的壓力,
他們不會管蒙古人是否有餘力,因為這樣也是在消耗察哈爾七部的有生力量,更利於他們統治察哈爾草原。」
曹鳳楨頷首道:「鳳顯此言不錯,以前他們都是從宣府入關,而今年勞薩部從大同入關,就足以證明這一點,若是我所料不錯的話,明年夏天,建奴定會在此叩關入寇,而且,在他們正式入關之前,山西和大同會先受到察哈爾七部的襲擾,以此來牽制山西三鎮中的兩鎮,
破宣府後,建奴不會在山西三鎮糾纏,而是長驅直入,直下京畿,劫掠中原。」
曹鳳顯道:「此事,並非沒有對策,可以利用冬季,率軍殺進察哈爾,先殺青壯八千,再殺婦孺八千,建奴冬季出兵不便,無法有效支援,打殘察哈爾後,明年便可集三鎮之兵,先放建奴入宣府,再各部徐徐推進,縮小戰場,將建奴困在長城下,圍而殺之。」
曹家其餘人連連點頭,雖有點紙上談兵的意思,但利用冬季打蒙古是對的,建奴無法有效支援也是對的,
但曹鳳楨卻有不同看法,
「鳳顯此法雖說能解一時之難,但不能就持,且不說冬季出關作戰,對我軍也是一種嚴峻考驗,那蒙古人也不是痴傻之徒,冬季來臨,他們會遷徙到更北的河套地區,留下的那些弱小部落,本就是可有可無的棄子,殺了又有何用,只不過是減少一些蒙古兵員而已。」
「若想破建奴利用蒙古牽制我國邊軍的策略,還是要採取『以夷制夷』的方略,察哈爾既歸建奴,我們可以聯絡外喀爾喀的蒙古五部,以茶、鹽、布、錦為條件,我軍再出火器部隊為雇軍輔戰,資軍加貿易齊下,蒙古之危可解。」
周衍伸手召來孫劍。
「老爺有什麼吩咐?」
「給我盛一碗羊肉湯,再把曲大南他們六個叫過來,不許出聲,就蹲在這裡老老實實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