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
石確帶人趕著十架騾車來到軍營,卸下十車酒後,來到大帳前,有些猶豫,想進不敢進。
「賢兄請進。」帳內傳出周衍的聲音。
護衛拉開帳簾,石確頓了下,走進去,開口第一句便是:
「大人,周廷儒雖被貶斥,但並不是沒有起復的可能,而且他的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動他實在不明之舉。」
周衍坐的穩如泰山,不為所動。
石確見狀,無奈只好再度開口:「周家雖然橫行鄉里,為禍一方,下官早想懲辦,但... ...但陛下時有密信問策,如果是... ...大人... ...將軍... ...萬不可魯莽。」
他話音剛落,就聽帳外腳步凌亂,但又很快靜了下來。
石確轉身撩開帳簾,身體嚇得哆嗦,只見帳外烏壓壓站滿了兵卒,個個面無表情,殺氣四溢,這時,他又聽到身後響動,緩緩回頭,卻是周衍站起身了。
周衍笑道:「賢兄不必驚慌,愚弟雖一介武夫,但也是讀過聖賢書的人,怎會魯莽行事。」
石確怔怔看著周衍,明顯不信。
周衍攥住石確手腕,拽著他往外走,來到兵卒面前,沉聲道:
「宜興周廷儒官至內閣首輔,全家萌蔭封官,本該為國盡忠,為民思興,卻弄權腐政,敗壞天下,陛下震怒,但感曾為國有績,不行殺戮,褫奪歸鄉,然周家不念天恩,為禍鄉里,無惡不作,如今更趁賊寇大亂中原之際,家藏兵甲火器,欲行違逆之事,與賊寇裡應外合,霍亂天下,
幸得知縣石確明察機敏,深夜出城請我平叛,
本官入關剿賊,奉七省總理盧象升之命,星馳宜興堵截賊寇,本為疲憊之師,奈何賊亂太甚,今日我軍星夜入城,殺賊平亂!」
周衍話音落下,
百餘人同時高呼:
「殺賊平亂!」
「殺賊平亂!」
石確已經被嚇傻了,顧不得手腕被周衍捏的劇痛,轉頭看向周衍:
「將軍... ...不可啊... ...」
「王承嗣!」
「標下在!」
「帶上石縣尊,進城!」
「遵令!」
宜興縣城,周家大宅,此時此刻已經安靜了下來,雖然周廷儒被貶官,但崇禎皇帝時不時就送來密信問策,所有全家人都知道,說不得未來一兩年內,周廷儒就會官復原職,再次成為大明朝權傾天下的內閣首輔。
所以,
周家人行事根本不知收斂,而周廷儒也沒有約束家人的意思,
在他看來,宜興城就是他的封地,因為皇帝什麼都知道,但除了迫於朝堂壓力將他貶官之外,並未多加懲治,近幾年更是密信往來頻繁,周廷儒也已經做好了重新回京,執掌朝堂的準備。
今天沒什麼特別,用過晚飯之後,在書房看了會兒書,思考一下回朝之後應該著手施行的國策,然後就早早睡下了。
今晚,他睡在小妾付氏房中,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在搖晃他,但沒有睜開眼,語氣慵懶的問道:
「何事?」
付氏嗓音顫抖道:「老爺,有賊人上門。」
「賊人?」
周廷儒緩緩睜開眼,漸漸的,他聽到了外面的嘈雜聲響,起身下床,披上外衣,來到門前,隱含怒氣打開門,卻被嚇了一跳,只見十數人闖進小院,個個刀上滴血,沖他而來。
「你們是何人,老夫乃是前內閣首輔,爾等怎敢... ...」
「去你媽的!」
韓書上前用刀身拍在周廷儒嘴上,剎時間,周廷儒滿臉濺血,牙齒掉了一地。
韓書走進房間,看到十幾歲的付氏縮在床位驚聲尖叫,對門外士兵道:
「把他們拉到前院!」
周廷儒和付氏像是兩條死狗一般被粗暴拖走。
這種場景,如同複製一般,在周家大宅三十一個院子裡上演。
周衍坐在周家正廳大堂內,安穩品茶,石確臉色煞白,抖如篩糠的坐在一旁。
馮小樹來報:「稟大人,周家三百一十七口,全部拿下。」
「一個不留。」
「遵令!」
周衍根本就沒打算見周廷儒等人,他想不到任何理由去見這個老匹夫,更沒心情跟他浪費口舌。
他輕輕放下茶杯,對一旁幾乎嚇到昏厥的石確笑道:
「恭喜縣尊獲立大功,升遷有望。」
石確緩緩轉頭看向周衍,哆嗦的說不出話來,他不是跟周家人有舊,周家人禍害宜興久矣,死不足惜,他擔心的是,崇禎皇帝前幾日才跟周廷儒通過信件,如今全家被殺,追究下來,他石家幾十口,豈不是要給周家陪葬?
周衍也知道石確在擔心什麼,對門外的王承嗣開口道:
「把我們在戰場上撿的賊寇兵甲火器留下三十副。」
王承嗣拱手:「是!」
而後,
周衍對石確道:「李自成也好,高迎祥也罷,張獻忠也可,周廷儒與他們暗通的密信,以及縣尊如何發現周廷儒暗通賊寇欲行違天之事,又是怎麼請本官入城平叛的過程,還須縣尊大人親自執筆。」
石確一聽,心中頓時安生不少,他向周衍再次確定道:「下官來寫?」
周衍笑道:「本官一介武夫,沒有上疏之權,而且,今日平叛,也是配合縣尊,以正地方,由縣尊執筆,再好不過了。」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石確擦了擦頭上冷汗,如果由自己上奏疏,那這裡面可操作的空間就很大了。
不多時,
溫飽來報:「稟大人,搜出白銀二百一十二萬七千四百四十五兩有餘,其他珠寶首飾五十七箱,布匹、錦緞、絲絹等九倉,田契、房契、鋪面契約共九匣,各色糧食無算,酒窖存酒六百二十三壇,炭... ...」
周衍道:「田契、房契、鋪面全部交給縣尊大人,其餘全部帶走。」
「是!」
周衍說罷看向石確。
石確腦子嗡地一下,這輩子最大,最快的急智便在此刻:「周家罪大惡極,竟然變賣大量田產、宅院、鋪面,資養賊寇,家園細軟更是全部資敵,除犒賞新河軍平叛的一千五百兩現銀外,只剩下微末糧食和家產,須呈奏疏,以待天決。」
「如此甚好。」
周衍笑了,他很滿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