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蠻夷,畏威而不畏德。
周衍根本不給他們跟自己扯皮的機會,下達通知而已,同意可以走,那麼明軍帶著土默特人或者朝鮮人來搶他們生存的草原,牛羊和戰馬,也得忍著別叫喚。
實際上,
戍守邊疆的將軍,只要不貪財,不養寇,想要玩死這些外族人,簡單的方法多達十幾種。
不說別的,單說邊境的茶馬貿易,定價權,可是一直都掌握在明朝人的手中,但就是不用貿易經濟壓死他們,而是停止貿易。
搞得國庫沒錢,大臣們和邊軍將門搞走私,賺的盆滿缽滿。
軍事力量支撐著貿易主導地位,貿易產生的利益拿出一部分增強軍備,繼續支撐貿易主導地位,如此簡單的道理,難道滿朝文武不懂嗎?
不,
他們太懂了,
只不過,
賺來的錢,到不了他們的口袋而已,想要把錢弄到自己的口袋裡,就得由他們支持的商幫去走私。
「你們回去吧,四月發兵,你們還有兩個月的時間,把戰馬養肥。」
冰圖阿海和額哲二人站起身行禮,沒有言語,轉身離開。
事實上,
天啟以前的明朝,就是這樣的,我要做什麼,通知你一下,由不得你同意或不同意。
只不過明朝後期的幾任皇帝,都是君弱臣強,越來越垮了,從老道長嘉靖開始出現端倪,但他壓住了,老道長終於死了,隆慶也是個狠人,但他活得太短了,幸好萬曆皇帝和張居正配合得當,延續了下去,壓住了大臣,
但張居正死的太早了,萬曆皇帝死的又太晚了,而且他還不上朝,以此來宣洩對臣權太強的不滿和無力感,自此,君弱臣強的局勢徹底爆發了,再也無法壓制。
時至今日,
崇禎終於成了大臣們期望的那樣,成了深宮中,陷入自我帝王術小世界裡的樂高,大臣們讓他擺什麼造型,他就擺什麼造型。
總之,
周衍四月征建州的計劃,是定下來了,公文方面屠右廉就能搞定,其他的周衍自己就行。
他這麼做的目的有兩個,一是讓建奴和蒙古的關係失控,他能更好的控制蒙古,二是迫使建奴打遼東,讓朝中那些大臣們狗急跳牆,玩點昏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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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麼一直不溫不火的僵持下去,他根本就得不到更好的發展。
比如這次,
如果周衍升任守備官,那麼連鎖反應就是,陳新甲和楊國柱會瞬間應激,朝堂的官老爺們也會迅速作出反應,
而在京城的孫傳庭活不到開春,周衍也得在新河口造反,然後被宣府軍和大同軍堵在這個山溝里打,洞庭商幫進不來,蒙古諸部也得反。
周衍也想以「彈劾楊國柱」這個政治舉動打破困局,奈何崇禎皇帝根本就接不住,他也看出來了,崇禎皇帝根本就做不成任何人的政治盟友,
他就適合自己在小世界裡自娛自樂。
建州。
宮廷議事堂內。
「天聰二年,阿敏征朝鮮,義州殺三萬,龍川、定州,你又屠城殺十二萬,宣州、郭山、安州,你再次屠城殺三十八萬,多鐸你現在還想再征朝鮮,我們要的是百萬朝鮮奴,不是百萬具屍體。」
身披狐狸皮大氅的豪格,在聽到多鐸想要征朝鮮的話後,重重的拍了下扶手,站起身後,當著所有女真重臣大將的面,復又冷聲道:
「朝鮮已經被征服,繼續征伐毫無意義,況且,他們現在雖然表面臣服,但仍心向明朝,徒造殺戮更是愚蠢至極,只會讓他們在高壓下生出反抗之心,令我們兩面受敵。」
「正因為他們心向明朝,才要全面征服!」
豪格話音剛落,一句話便頂了上去,說話的正是「八王共制」中四小貝勒之一的多鐸。
雖說多鐸是努爾哈赤的十五子,是豪格的十五叔,但他卻比豪格小几歲,豪格是1609年生出生,他是1614年出生,
但因為早早就在戰場上磨練,戰功赫赫,可以說但以戰功論,他要比在場所有女真將領都大,所以,他敢和豪格針鋒相對,而在場之人卻只能冷眼旁觀。
阿濟格眸光閃爍,隨後看向多爾袞。
多爾袞回了阿濟格一個眼神,微微點頭,隨後又看向多鐸,表示自己是站在多鐸這一邊的。
畢竟是親兄弟,在涉及自身利益時,他們互相算計,但面對外部壓力時,還得是親兄弟協力同心,而豪格,就是此時的外部壓力。
「呵呵... ...」
多鐸也是冷笑一聲,不緊不慢道:
「明朝樹大根深,以我們這樣盜賊式的砍伐,要多久才能樹倒掘根?父汗立國,就是要我們成為一個國家,而一個國家的行事作風,就不能像土匪一樣,去搶一村一鎮,要占領,要治理,要他們臣服,給我們交稅金,這樣才能稱之為攻城略地。」
「朝鮮被我們征服了,我們殺了他們國家許多人,搶了許多錢糧,牲畜,人口,現今他們很老實,不反抗,難道十幾年後,幾十年後,還不反抗嗎?
我們是一個國家,不是一個土匪山寨,我們這些人是在治國,不是商量去哪裡搶劫。」
他這番話的最後,就是在罵皇太極不配做大汗,做的事完全是賊寇鼠輩的行為,以至於這番話落下,所有人都怔愣了下,但看向多鐸,又覺得這很合理。
畢竟,多鐸跟皇太極不對付,是公開了的。
但這番話又說的沒有任何問題,既然立國了,就不能再行強盜之舉,否則,永遠都只是強盜而已。
這一點,所有人心裡都很清楚,唯獨皇太極不這樣想,他異常執著於砍大樹,甚至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
豪格被頂的啞口無言,最後只能譏諷道:
「嘴上說的好聽,歸根結底,你還是想跟阿敏一樣,想去朝鮮自立為王,多鐸,就憑你手裡的十五支牛錄,也敢痴心妄想?」
「十五支牛錄又怎樣,即便只有一支牛錄,他們也是堂堂正正的女真勇士,不是跟明朝人眉來眼去,翻山越嶺借道去明朝劫掠的匪賊!」
多鐸被譏諷的怒了,但他沒注意到,這番話落下,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黑了下去,因為基本所有人都去大明劫掠過,惱怒之下,把所有人都給得罪了。
「多鐸!」
多爾袞低喝一聲:「你要清楚你在說什麼!」
「不用你管!」
多鐸反擊怒道:「多爾袞,你為了迎合皇太極已經拋棄了你自己,你也是在文院讀過書的人,難道不知道這番道理嗎?朝鮮和蒙古才是我們應該用心經營的地方,只要十幾年,就可以成為我們兵員、資源的大後方,明朝就讓他爛在那裡,到時我們大軍壓境,贏得堂堂正正,這才是一個國家應該有的風度。」
作為一個嗜殺好殺、漁獵女色、漠視親情、逼死生母的荒唐王爺,能說出這番話還反對皇太極,也是煞費一番苦心。
當然,去朝鮮自立為王的想法,也是實打實的。
他跟阿敏不同,阿敏是直白的表露想法,而他卻是走婉轉路線。
「哼哼哼哼... ...」
豪格一陣冷嗤哼笑:「十五叔與我講國家風度,那我也不能小家子氣,自然要從國家出發,既然十五叔說經營蒙古和朝鮮是正道,那我倒要問問了,
草原遼闊部族眾多,蒙古人又以遊牧為生,該如何治理,提拔各級官員是跟著部落遷徙,還是駐城駐守,看運氣收稅?
朝鮮貧瘠,地多人少,我們去哪裡弄那麼多人去耕種,官員若是提拔滿洲人,以他們的無知性情,該怎樣管制,若是提拔朝鮮人,還不是他們自治?每年稅賦,還不是看朝鮮人自己上報,,我們倒是成了睜眼瞎,
我想不到該怎樣治理這兩地,還請十五叔教我。」
多鐸被問了個啞口無言,直勾勾的看著豪格。
豪格復又笑道:「十五叔也是答不上來吧,不然也不會如此瞪著我了,這其中道理要是想說,幾天幾夜都說不完,我只說一條,若是蒙古和朝鮮那麼容易治理,明朝十幾位皇帝會不取?難道他們都是傻子不成?」
多鐸怒而起身,指著豪格:「你... ...」
「豪格,身為晚輩,怎麼能如此頂撞你十五叔。」
門外傳來皇太極的聲音,所有人見他走了 進來,且滿身寒氣的樣子,不用想也知道,他在門外許久了,豪格和多鐸的對話多半被他聽了個真切。
「問皇上安!」所有人對著皇太極跪下。
「起來吧,沒有正式發龍章金文,我還是大汗,不是皇帝。」
皇太極走到龍案後坐下,目光掃過所有人,尤其是多鐸,特意多停留了一秒,緊接著道:
「朕決定,五月發龍章金文,正式祭天稱帝,六月發兵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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