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發賞。 周衍端坐在點將台中央的椅子上,周圍燈火通明,在他身前擺放著十口大箱子,孫世寧站在他左前方,手裡捧著一本功勞簿,校場上一千多人,周圍還有三四千人,俱都直勾勾的看著孫世寧。
孫世寧也不是第一次被幾千人盯著看了,他也不是大姑娘,小媳婦,還有個羞臊的勁兒,更何況他手裡還捏著千多人的賞錢呢,他才不慌,不緊不慢打開功勞簿,開始誦念功勞。
幾乎都是個人的小功勞,
長槍手劉二蛋在正面抵禦農民軍時,看到外圍舉盾的刀盾兵倒了,其他人都沒反應過來,他卻直接撿起盾牌頂了上去,
騎軍宋青苗在戰陣外圍遊蕩散射時,火槍全部命中了敵軍,
勾刀手馬洪不僅殺傷了敵軍,還及時用身體抵住了刀盾兵,讓刀盾兵沒有被敵軍撞倒,致使戰陣出現缺口,
等等等等一系列基本上沒人在意的小功勞,都被周衍讓親兵們記在了紙上,然後,由他重新整理記錄,這就給了他在功勞上做手腳,分化六個百戶官的可趁之機。
但總的來說,他仍是公平的,報功是升官,表功是獎賞,不能混為一談。
孫世寧表功持續了半個時辰,等他把功勞簿合上之後,讓百戶官上點將台,把他百戶所的那一份獎賞帶走,除了賞賜到個人的銀錢外,還有一部分是賞賜給百戶所公帳的,用作他們日常開銷。
每個百戶官上點將台領賞,拿到了錢箱子,再給周衍行禮之後,都會轉身振臂高呼,而他標下百戶所的士兵們也跟著高呼,
一個比一個高亢,都要把對方比下去。
領完了獎賞,
孫世寧把功勞簿遞交給王承嗣,周衍站起身往前走了幾步,剛才還熱烈的幾千人,瞬間鴉雀無聲,俱都安靜的看著點將台上的那位少年將軍。
而周衍呢?
要說豪氣干雲,顯然不至於,
但心緒激盪還是有的,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然而,就在所有人期待著他們家大人有何言語之時,這位少年將軍卻只說了兩個字:
「開宴!」
數千人一怔,而後瞬間鬨笑起來,在校場後,早已鍋鏟掄冒煙,按捺不住的廚子們當即扯開嗓子:
「開宴,上席嘍!」
上百個男男女女端著酒肉湧進了校場。
冰圖阿海和額哲也早有準備,他們招呼一聲手下人,校場外蒙古人抬著一隻只烤全羊,一壇壇奶酒走了進來。
點將台下頭一桌,只有四個人,周衍、孫世寧、冰圖阿海、額哲。
「還以為大人會慷慨陳詞一番,竟沒想到只有『開宴』二字,當真叫人意外。」額哲笑著說出了所有人的心中疑問。
你不煩校長逼逼賴賴嗎... ...周衍在內心吐槽,但面上卻說道:
「有甚意外,有效的戰功和實際的獎賞,比一萬句廢話都管用,我作為主將對得起他們,他們自然也會對得起我。」
「大人說的有理,要讓他們賣命,就得給他們賣命錢,說其他的都是廢話。」冰圖阿海舉起酒杯:「大人,我敬你一杯。」
「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
周衍也不矯情,舉杯一飲而盡。
「大人,我也敬你一杯,讓我們的友誼如同黃金一般永不褪色。」額哲說出了蒙古人說話必須用的比喻句。
「來,干!」
周衍又跟額哲喝了一杯,放下杯子,又倒了杯酒,說道:
「你們兩個別喝多了,等下跟我回府,有事商談,我去跟我的將士們喝一杯,咱們就走。」周衍說完起身要走。
額哲一愣,問道:「大人,在這裡商談,也是一樣,他們不敢打擾我們。」
周衍搖了搖頭:「我在這裡,他們吃喝不盡興。」
冰圖阿海和額哲很不理解,周衍在這裡,為什麼士兵們會吃喝不盡興,但他們尊重周衍的決定,又喝了一杯後,開始吃肉,填飽肚子。
周衍帶著一杯酒,遊走於十個百戶所區域,跟將士喝了一杯後,開始挑撥離間。
「張獵鹿,剛才我去溫飽那裡喝酒,聽到有人說,張獵鹿帶出來的人打仗還行,喝酒跟個娘們兒一樣,磨磨唧唧的沒勁兒,你別衝動啊,我也就是恍惚聽了一下,都不知道真假。」
張獵鹿怒了:「大人勿要勸說,溫飽這廝就是欠收拾,今天咱爺們兒不僅要干他,連曲大南那廝也一起幹了,上次趁我重傷偷襲我,今日必報此仇!兄弟們,帶上酒罈子,跟我走!」
周衍看著張獵鹿帶著一百多人浩浩蕩蕩去了溫飽那邊,輕輕嘆了口氣:
「還是太年輕啊,說啥信啥。」
... ...
「馮小樹那廝真這樣說的?」
「我也沒聽清,好像是說你打仗不行,喝酒更不行,哎... ...老韓啊,聽我一句勸,酒話何必在意,你有沒有本事,我自然是知道的。」
「大人莫要做和事佬,晉地爺們兒活得就是一口氣,怎的平白無故就忍了,大人且坐,喝酒吃肉,標下去會會馮小樹那賊鳥。」
韓書帶著人氣勢洶洶的走了。
... ...
「大人莫要戲耍標下,我和喬嶺山同出朔州軍,又都一同跟著大人,早已情同手足,他怎會看不起我。」步三喜根本就不上當,笑呵呵的端起酒杯就要送到嘴邊。
周衍點點頭:「是啊,喬嶺山也是非常佩服你,兇猛自是不必說,帶兵練兵也是最好的,所以啊,他覺得你不必要那批新式火器了,就跟我說,優先配給給他,我覺得很有道理。」
「放他娘的鳥屁!」
步三喜猛地一砸杯子:「兄弟們,帶上傢伙什,走!」
跟在周衍身旁的王承嗣從最開始的震撼到現在的麻木,他實在不能理解周衍的惡趣味。
周衍樂呵呵的看著五個頂牛團戰,有的在拼酒,有的在圍著圈比摔跤,有的各出十個人角力,一方輸了百人喝酒。
都是熱血年紀的精壯小伙子,光是悶頭喝酒多沒意思,打仗有輸贏,喝酒也要拼個輸贏才對嘛。
「今夜值守都安排了嗎?」
王承嗣答道:「安排妥當了,霍安副千戶親自帶人巡邊。」
「恩,回府。」
千總府內,
周衍抿了口茶,對左右兩邊的冰圖阿海和額哲,開門見山道:
「想必你們都知道,我現在養馬用的都是精糧,每天養馬的錢都要近千兩,不為別的,開春之後,我要征建州,你們必須能拿出一個態度來。」
對於周衍這話,二人心中其實早有料想,這些日子,新河口的變化和動作,他們都看在眼裡,對於明朝人的強悍,他們還是很有發言權的,
所以對周衍一個千戶官,竟然要征建州,主動去打女真人,並沒有那麼難以接受。
只不過,
周衍這是擺明了要拉他們下水,內心是很抗拒的。
自從永樂皇帝將火器制式化,全軍齊備以後,善騎射的蒙古人就沒了心思,頂多在邊軍面前鬧騰鬧騰,邊軍上報之後,朝廷批下一些軍費,大家一分二五六,邊軍得到了錢,他們得到了貨。
現在,他們更不想打了,沒別的原因,打不過,無論是明軍還是女真,在火槍和火炮面前,成建制的騎軍都成靶子,當然,三層著甲加上戰馬上甲,可以頂著火槍陣衝鋒,
但問題是,他們沒有那麼多甲,就算可以鑄造,也沒有銅鐵,怎麼打?
周衍倒是兵強馬壯,能去打女真人,可為什麼還要拉上他們,周衍打完了,錢糧一仗都能打回來,之後呢,他們不僅出人出力,還要承受女真人的怒火,這筆買賣太不合算了。
所以,基於這種想法,左右為難的二人,選擇不吭聲。
周衍笑了笑,道:「你們都是各部的領軍人物,也是接受過族中長者教育的,須知道,自古以來,最沒有好下場的就是兩面派,
我現在並不是要你們站隊,而是必須站在我這一隊,就算是你們想拒絕,你們那些在『茶馬易所』嘗到了甜頭的族人,也無法拒絕,如果想施以武力,我剛配發全軍的火器部隊,也可以陪你耍上一場。」
「今天就在這裡把話說明了,不能讓士兵升官發財的將軍,隨時都會被兵變殺死,不能讓族人過上好日子的可汗,也可以被換掉,我們不愁吃穿,可以呼奴喚婢,覺得知足了,想要安下心來過日子,還得問給我們抬上這個位置的士兵們答不答應。」
「二位,合作夥伴的選擇並不是只有你們,被你們趕去西北的土默特人,在極貧之地艱難求生的朝鮮人,都是敢戰敢死的亡命族,扶持他們先攻你們,再攻女真,也只是多費些火藥和彈丸而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