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衍在牌桌上戰敗之時,一支建奴軍出現在朝鮮邊境線上。
這支建奴軍,就是皇太極派去與朝鮮國主李倧商議勸皇太極稱帝,並遣使朝賀的,領軍人物是負責建奴與朝鮮交誼事務的英俄爾岱,也就是龍骨大,副手為馬福塔。
而早已接到消息的朝鮮,派來接洽的卻是「斥和派」領銜人物,崔鳴吉。
這個人很有意思,他是積極推動朝鮮政變,扶持李倧上位,請求明朝冊封李倧為朝鮮國王。
卻被明朝內閣拒絕了,理由是他們是篡位,得位不正,不予冊封。
李倧沒招了,最後找到崔鳴吉想辦法。
崔鳴吉當時就想到了一個人,毛文龍。
他們送給毛文龍許多錢財,糧食和耕牛,又表達了對建奴的強烈不滿,要共築防線,抗擊建奴。
毛文龍看在錢財、糧食和耕牛的份上,給天啟皇帝上疏。
天啟皇帝看後,處於「聯鮮制奴」的考慮,批准了對李倧的冊封,在天啟四年四月二十日獲批,天啟五年六月初三,李倧才在明朝太監王敏政和胡良輔的主持下,舉行了冊封典禮。
沒錯,
明朝冊封一個藩國的國王,並沒有派遣正官,而是派了兩個太監隨便主持一下,就算完事了。
李倧很高興,又給毛文龍送去了很多財貨,同時,給兩個太監和明朝那都不能稱之為使團的隊伍很多財貨。
得到明朝冊封的李倧,也正式確立了做國王的合法性,朝鮮臣民從上到下都認了。而積極推動這一切的崔鳴吉,也得到了他應有的地位。
因為冊封時,太監胡良輔收了崔鳴吉的錢財,說了一句話,只有六個字,
「崔卿之功甚重」
也正因為這六個字,崔鳴吉在朝鮮的朝堂上,硬的都能左右李倧的想法。
他領導的「斥和派」,也就是主戰派,沒少跟建奴干,而李倧則傾向於「主和派」,在阿敏征朝鮮,期間還打敗了毛文龍之後,主和派的聲音高了起來,也開始給建奴送「貢金」了。
至於貢金的質量嘛,送五次被退五次,就足以說明問題了。
然後,雙方就「會寧互市」問題,又扯了好幾年皮,而在這期間,毛文龍收攏流民,腳跟漸漸站穩了,連番大捷,導致皇太極不得不以一等爵許諾,招降毛文龍。
這其中就要有崔鳴吉的身影。
而今天,接建奴使團的人,就是他。
英俄爾岱看到崔鳴吉,腦袋就發脹,但又不得不與之打交道,那怎麼辦,讓馬福塔跟他談。
紮營地帳內。
馬福塔搓了搓冰涼的雙手,看向一臉嚴肅的崔鳴吉,心中亦是百般無奈,但有英俄爾岱的命令,他也只能硬著頭皮開口道:
「聽聞仁烈王后辭世,大汗特派我們前來弔祭。」
仁烈王后,就是李倧的元妃,朝鮮國下任國王的母親,她死了,建奴想以此為由進入朝鮮,面見李倧,直接面對面勸李倧上書,請皇太極稱帝號。
崔鳴吉神色不變,語氣生硬的言道:「我會將你們對我國王后的悼念轉達國主,請回吧。」
馬福塔心裡對崔鳴吉恨得不行,如果不是這個人,他們早已掏空朝鮮,東江鎮也早已拿下,哪還有現在這麼多麻煩,想到這裡,他的語氣也不由得激烈起來:
「崔鳴吉,你只不過是輔助國主治理國家的大臣,你沒有資格和權力替國主做決定。」
崔鳴吉的臉色終於有了些許變化,轉頭看向馬福塔,嘴唇微張,露出一排牙齒,一股白霧從嘴巴里飄出來,但馬福塔等來的卻不是什麼言語,而是一陣頗具嘲諷的笑聲。
「哈哈哈... ...」
馬福塔被他這一聲譏笑,氣的臉色漲紅,抬手怒指崔鳴吉:「崔鳴吉,你... ...」
「馬福塔將軍突然發怒,是不是也覺得自己剛才所說言語十分可笑?」
崔鳴吉不待馬福塔說話,也毫不在意馬福塔那雙如刀的眼睛,鐵青的臉色,只是自顧自的說道:
「馬福塔將軍也說了,我是輔助國主治理國家的大臣,既然是輔助國主治國,我自然有資格和權力,替國主做出一些對國家好的決定,
我與馬福塔將軍不同,我是輔助國主的大臣,有在一定界限內的話語權和行使權,而馬福塔大人卻是你們國主的奴隸,主人的意志就是你們的意志,所以理解不了我,也是理所當然的,
對了,理所當然這個詞,是我在明朝學習時學到的,也許,你們應該好好學習一下,不然在外交事宜中,就是會鬧出這樣的笑話。」
「鏘!」
馬福塔猛地起身拔刀,怒視崔鳴吉。
崔鳴吉巋然不懼,只是微微笑道:
「武力強大時,可以拔刀強逼,那麼武力弱小時,你們依然拔刀,就只會淪為笑話,然後,被武力更強大的人按著腦袋逼迫,馬福塔將軍,明朝的書本里有一句話,用到你們的身上,大概意思是,野蠻可以當作外在手段,但不能奉為真實本質,這樣才能被稱作人,否則只是野獸而已。」
「你找死!」
馬福塔作勢要砍崔鳴吉,但帳外卻響起英俄爾岱的聲音:
「馬福塔退下!」
英俄爾岱走了進來,掃了眼崔鳴吉,給怒極的馬福塔使了個眼色,馬福塔狠狠瞪著崔鳴吉,大踏步離開了營帳。
英俄爾岱開門見山道:「崔鳴吉,你說的沒錯,武力強大時,就是可以拔刀強逼,不論以後如何,現今情況就是這樣,李倧情願也好,不情願也罷,他都必須以藩國國主的名義,上奏請大汗稱帝,否則,等待你們的只有大軍壓境。」
崔鳴吉撣了撣袍子,站起身,淡淡道:「感謝龍骨大將軍的大軍壓境,我立刻回去稟報國主。」
他走了,很囂張的走了。
他囂張的資本很是簡單,東江鎮有明軍,
他囂張的理由也很簡單,這一戰無論勝敗,他都能獲得明朝的支撐,在朝鮮國內繼續主政到死的那天。
而英俄爾岱卻弄不清楚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他只知道讓人屈服的辦法就一個,那就是打。
他帶著剛來的使團走了。
同時,
錦州,
王新和張獵鹿正在指揮士兵們把火器搬上船,準備去皮島,見見那位「沈太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