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日晚。
「大人,有蒙古信使來報。」
「大人,有蒙古信使來報。」
守衛喊了兩遍,才叫醒睡著的周衍。
周衍撐著榻子起身,守衛把一旁架子上的大氅拿下來給周衍披上。
周衍指了指一旁的茶盞。
守衛說:「大人,茶涼了,標下去沏熱的。」
「無妨。」
周衍接過涼了的茶,抿了口,潤了潤乾澀的喉嚨:「讓他進來。」
不多時,
蒙古信使進帳,沒有信件,只有口信,看著明顯剛醒的周衍道:
「大人,義州城守尉趙辛珠逼迫大汗明日啟程去盛京,大漢說,此去盛京凶多吉少,希望大人能扶持大汗的弟弟,合吉親王繼承汗位。」
「凶多吉少... ...」
周衍打了個哈欠,抬手揉揉眉心,他是想除掉額哲沒錯,但不能是兩軍合作的現在,做為合作的主導地位,如果無法保證合作者的安全,外喀爾喀蒙古人會怎麼想,察哈爾騎軍更是大概率原地解散。
「趙辛珠是誰?」
「算了,不重要。」
周衍頗為煩躁的對守衛士兵道:「通知全軍造飯飽食,子正開拔,行軍一夜,寅末造飯,著步三喜部即刻前驅,亥末、醜末、卯正,三時飽食,務必於辰正前,架炮於義州城北。」
「得令!」
守衛士兵快步離開傳令去了。
周衍看著那蒙古士兵,說道:「帳外領糧,路上飽食,去前鋒軍中帶路。」
「得令!」
義州這個地方並不重要,但對建奴來說卻非常重要,
義州處於遼西走廊,是中原與東北的交通咽喉,建奴想要打錦州,必須以義州為後盾基地,盛京也就是瀋陽到錦州路程的超過五百里,廣寧到錦州的路程也超過二百里,
以建奴打仗帶十幾日口糧,到了戰爭地再行劫掠的作戰方式,他們根本就支撐不了二百里的物資運輸線,更何況五百里。
但義州距離錦州卻不過百里,並且,周圍無論是屯田,還是放牧,都有極佳的天然優勢。
歷史上的松錦之戰,建奴的後盾基地正是義州。
但就是這麼個對建奴來說極其重要的地方,他們卻沒辦法派重兵把守,
原因很簡單,義州的田奴和蒙古牧民,養不起超過兩千兵,因為屯田的大部分糧食和牧民的大部分牛羊,要送去盛京,供貴族和旗兵吃,剩下的一部分再供給守城軍隊,還得餘下少部分,做糧種,
至于田奴,餓死凍死也就無所謂了。
開春之後,明朝有老百姓,朝鮮也有老百姓,再去搶就是。
突然拔營,自然瞞不過義州的探騎,趙辛珠知道消息後,卻是冷冷一笑:
「傍晚逼迫額哲去盛京,晚上明軍就拔營,額哲也沒什麼可狡辯的了,我寫一封信,明早交給公主,轉呈大汗,額哲的命也就沒了。」
趙辛珠說完後,攤開信紙,準備寫信,而另一位守尉巴爾彌卻道:
「明軍夜晚行軍,必定人困馬乏,清晨時分,我率軍出去,先解決明軍前鋒,再等明軍攻城,以炮戰迎擊。」
趙辛珠搖頭道:「城中守軍本就不多,你率軍出戰,無論勝敗必有折損,稍後遣一位章京出城統帥城西十二爺田莊的田奴,再收攏城北十四爺田莊殘存的田奴,從後方攻向明軍即可。」
他口中的十二爺和十四爺,自然就是阿濟格和多爾袞。
巴爾彌雖然知道明軍屠殺了城北多爾袞的田奴,但無論是他,還是趙辛珠都認為明軍不會殺光所有田奴。
原因當然不是因為漢人信天和,不做無故屠殺之事,而是明軍需要民夫幹活,軍隊外征,所到之處,征民夫,掠糧草,搶女人,幾乎是必須做的三件事,以作勞軍之用。
這還是他們跟明軍學來的。
即便趙辛珠安排的沒錯,但巴爾彌仍覺得不穩妥,明軍既然敢來,必然是做了完全的準備,且沒有走關寧錦防線,而是從草原過來的,超長的後勤供給線就是個龐大的天文數字,
最重要的是,蒙古人竟然沒有報信,
如果額哲不是固倫公主的額駙,單憑這一條,把額哲剁碎餵狗都算輕的。
「蒙古騎軍加上明軍的火器軍陣,我們野戰無敵的優勢被抹平了,現下只有全力守城,等待廣寧支援才是上策。」巴爾彌說道。
趙辛珠看了他一眼:「我當然清楚,廣寧來援路程需要兩天,你覺得明軍加上蒙古騎軍也只有七千餘,能在兩天之內攻破義州嗎?」
巴爾彌不再多言,雖然他心中有不好的預感,但事實就是如此,無論怎麼樣,七千多人也沒辦法在兩天內攻破擁有四面火炮守城的義州。
天微微亮。
步三喜的前鋒軍在吃完第三頓飯後,又用了半個時辰,終於把紮營地和火炮陣地清理了出來,同時還分出了一支旗兵,去掃蕩義州城周圍。
步三喜別看是朔州蔥姜蒜中最笨,最憨厚的,但那是跟活閻王喬嶺山和大流氓張獵鹿相比,他自身可不是個善良的傢伙,從跟著周衍那天起,每戰必先,殺敵最多,單論衝鋒陷陣的戰鬥力,恐怕喬嶺山和張獵鹿綁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對手。
想當初,跟著周衍沖陣的時候,大腿被砍了一刀,身上多處受創,依然能奮力再戰,最後連周衍都累趴下了,他竟然還能屁顛屁顛的去割腦袋,搶錢糧,從那時,周衍就覺得步三喜絕對是個奇葩。
今晨清理好火炮陣地後,給秋獵下了個道極其簡單的軍令:
「義州城方圓二十里內,無論男女老幼,不留活口。」
天邊浮現第一縷陽光之時,周衍的中軍來了,在火炮陣地後二百步處紮營,同時,七門新式火炮陣地上,步火營開始作準備工作。
又一個時辰,後軍到來,全軍除了外出獵殺的秋獵之外,所有將官齊聚中軍大帳。
所有將官俱都沉默的看著周衍。
周衍則看著帳外營前的火炮陣地,片刻後,他開口道:
「辰時三刻開始炮擊,摧毀北面城牆上炮架,炸開城門後,馮小樹、查和木力部沖城,直奔察哈爾王府,其餘諸部... ...屠城。」
所有人精神一凜,齊聲應道:
「遵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