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步、江,三位百戶官走進帳中,看到端坐的周衍,都吃了一驚,
怎麼回事,大人一夜沒睡?
三人互相瞄了一眼,最終還是掌控炮車的江狗兒開了口:「大人,炮車已經送上陣地,我部千人已經卸甲交給前鋒軍,兩翼蒙古騎軍也已整軍就緒。」
「嗯。」
周衍點點頭,望向門口的王承嗣,言道:「王承嗣,著甲。」
王承嗣趕緊走進來,給周衍披甲,等棉甲紮緊之後,王承嗣又把手斧、骨朵、簪纓匕首一一給周衍裝配上。
三位百戶官又是心中一驚,步三喜急忙拱手道:「大人,昨日標下已經打聽清楚,那白甲兵統領名叫達哈蘇,說是因多次陷陣之功,被皇太極親封為梅勒章京,標下不才,願斬將於陣前,請大人允准。」
「你誤會本官了。」
周衍邊調整身上帶著的零碎武器,邊說道:「並非本官不信任你的武力,而是今日一戰與以往不同,白甲兵被你拖住之後,廣寧城中士兵必定來救,江狗兒的後軍士兵沒有棉甲,只有羊皮和棉衣,如何對敵廝殺?
只能由本官和親兵做前驅,硬抗第一輪也是最強的一輪沖勢,
江狗兒,你留下指揮步火營和火炮,喬嶺山,等蒙古騎軍衝散戰馬群之後,你儘快收攏蒙古騎軍,建奴軍的第二輪也是決勝的這一輪沖勢,須得靠蒙古騎軍,你必須儘快收攏最少五百蒙古騎軍。」
三人在此交換眼神,也知道這一戰的重要性,遂同時拱手躬身。
周衍終於穿好了棉甲,整好的武器裝備,面對三人,沉聲道:
「通令全軍,一刻鐘後,攻城!」
「得令!」三人齊聲應道。
廣寧城中,
得到明軍擺好陣勢,準備攻城的消息之後,博倫術三人便登上了城牆,在還昏暗的天空下,他們看不太清山坡起伏中的明軍大營,但能聽到輕微的雜亂戰馬嘶鳴聲。
雖然看不太清,但毫無疑問,明軍已經開始做攻城的準備了。
而明軍如此緊張,以至於天不亮就在做攻城準備,也很正常合理,畢竟能在這個時候領軍來建州,先攻義州,再犯廣寧的人,除了擁有龐大的後勤物資之外,其本人,不是個傻子,就是瘋子。
但從義州失陷的情況來看,明將是個傻子的可能性極小,多半是個瘋子,而這樣的人,怎麼會不知道「飛撲行軍」的可怕。
正如他們之前所想的那樣,只要守住廣寧到午後,遼陽的建奴軍一到,明軍自然而然就敗了,戰事也就結束了。
而明軍僅憑几千人,還一半都是蒙古騎軍的情況下,別說半天,就是半年也攻不下廣寧,
所以,
無論是博倫術,亦或是舒倫,都對這場戰爭不甚在意,其心裡只是在想額哲到底怎麼樣了,死沒死,明軍突然來犯建州,是否有他的助力。
「明軍還是老一套,騎兵繞城,切斷城內外消息來源,再以火炮攻城,可惜,我們也有火炮,且城內糧草充足,他們的戰爭方式,應該換一換了。」
博倫術譏笑幾句後,對舒倫說道:
「你在城頭指揮,城牆火炮分三輪依次發射,陪他們玩一玩,等玩累了,他們要麼撤退逃走,要麼被我援軍擊潰,沒什麼可擔憂的。」
舒倫也是這般想的,自然領命。
可事實真是如此嗎?
如果義州的信兵親眼見證新河軍是怎樣攻下義州之後,再去廣寧、遼陽、盛京三地報信,他們就不會這樣想了。
如果他們沒有被蒙古騎兵繞城,切斷城內外消息,他們派遣探騎去義州,就會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如果義州周邊田莊的田奴和田兵沒有殺光,而是一路逃到了廣寧城,他他們也會知道新河軍是怎麼攻城的。
但,
沒有如果,
得益於明軍打仗的套路,以及周衍和孫世寧幾個月來在腦海里翻來覆去的查閱不漏,這些細節漏洞,根本就不會出現。
亦如之前攻義州那般,七門新式火炮擺在距離廣寧城四里半的位置,
三門火炮齊射做第一輪,二十息之後,另外三門火炮騎射做第二輪,其中間隔,由一門火炮補充火力。
這樣既能給炮管提供儘量長的冷卻時間,增加短時間火炮的發射次數,又能在三十息之內做到炮射不斷。
不得不說,戚將軍的《紀效新書》是真有用。
周衍望著遠處昏暗天光下的那座廣寧城,一手扶著腰間手斧柄,一手按著另一側腰間被風吹起的擦刀獸皮。
只打一個時辰的仗,開始了。
三個令兵先後來到周衍面前。
「稟大人,中軍聽令!」
「稟大人,前鋒軍聽令!」
「稟大人,兩翼騎軍聽令!」
周衍仿佛才從望著廣寧城的怔愣中回過神來,看向面前三名傳令兵,緩緩開口:
「中軍開炮,前鋒軍、兩翼騎軍聽令行止。」
三名傳令兵齊聲高呼:「得令!」
三個傳令兵快馬離開,
不多時,
中軍大營前的火炮陣地上,江狗兒得到軍令後,立刻舉起令旗,高聲喝道:
「左三炮位,開炮!」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三門新式火炮在天光微亮之時,在廣寧城內守軍還在好奇明軍會什麼時候推火炮到城前跟他們對射的時候,
突然的三聲炮響,不僅撕開了昏暗天光的寂靜,還震懵了信心十足的建奴守軍,他們就站在城頭上,站在街道上,聽著毫無徵兆的炮聲,看著天空浮現輕微氣浪波紋。
下一刻,
城樓就被轟塌了一半。
一時間,
整個廣寧城沒有人的聲音,只有不斷坍塌的城樓,不斷滑落的牆磚,不斷滾動的碎木,他們都愣住了,呆呆地望著天空,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們能稍微看到城前三四里,根本沒有明軍,也沒有他們的火炮,那他們的炮彈是怎麼打過來的?
而這時,
舒倫才如夢方醒一般,拼了命的從地上爬起來,奪命奔下城牆,口中不斷嘶喊:
「博倫術大人!南軍有射程超過三四里的火炮!」
就是這一聲嘶喊,徹底驚醒所有木然呆滯的建奴守軍,他們也都慌了,所有人立刻蹲下身,坐在牆垛下方,城下有督戰隊,他們不敢下去,所以只能趴在牆垛下,祈禱明軍的火炮千萬不要轟到自己躲藏的這個位置。
已經下城,準備去武庫清點火藥和彈丸的博倫術,也呆滯的望著坍塌了一半的城樓,直到舒倫跑來,他才反應過來。
「南軍有射程超過三四里的... ...火炮... ...」
「難怪他們能這麼快攻下義州,難怪他們敢來建州。」
博倫術坐在受驚之後,漸漸安靜下來的戰馬上喃喃自語。
舒倫伸手扯住博倫術戰馬的韁繩,急聲道:「大人,如果任由他們這麼開炮,就算城牆不倒,守軍建制不殘,但不出一個時辰,我軍的軍心必散,那時,我們就敗了,等不到援軍到來,廣寧城就會落到南軍的手裡,
大人,我們必須想辦法,
大人,讓白甲兵去破了南軍的中軍火炮陣地,這個辦法可行,也只有這個辦法可行。」
「不行!」
博倫術反應過來,怒道:「六百白甲兵是阿濟格貝勒征南朝的必勝保障,不能用在這裡!」
那可是白甲兵。
是建奴用十幾年的時間養出來的脫產者強兵,整個女真族也就四千,怎麼能讓他們在戰局不明,敵方陣勢不清,還沒有任何掩護的情況下,冒然用來沖陣破局。
明軍屠殺了一天城外田奴田兵,他們不可能不知道城中有多少白甲兵,既然知道,怎麼可能沒有防備。
說不得,
他們此刻正等著白甲兵出城鑿陣,萬不能上當。
而就在博倫術拒絕舒倫提議的時候,第二輪火炮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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