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聯軍與滿清開戰,雙方後勤壓力非常嚴重,
滿清倉促騎兵,每人只帶十五日軍糧,後勤沒有完備,狀況不太好,
明、朝聯軍的狀況也是一樣。
聯軍共六萬多士兵,征民夫、軍醫、獸醫、鐵匠、木匠、看護婦人等,最少也要十五萬以上,東江鎮只能出四萬餘人,剩下的都要朝鮮補上。
雖然從朝鮮各個城邑「征人」可以補齊,但這十五萬人也要吃飯,就算是菜葉麩子粥,每天的消耗也是各天文數字,
現在的東北還屬冬尾,沿海漁民也無法供應海魚,如果組織軍隊去山林打獵,且不說能不能在這個季節打到獵物,分散兵力,徒耗士兵精力也是個大問題。
所以,孫劍和翁元標的海運要承受無比巨大的壓力,孫劍的錢花完了,王新的錢花完了,沈世魁的錢花完了,接下來,就該翁元標花錢了。
這一仗打完,晉商損失陸路走私,卻能參與海防建設,洞庭損失航線和海船,卻能得到晉地三鎮的陸路商道,本質上,就是在戰爭財的基礎上,兩個商幫做了利益對換。
對此,
翁元標是十分樂意的,至於晉商樂不樂意,他管不著。
崇禎九年,四月二十五日,清晨,薄霧。
王新和張獵鹿來了鳳城最前防線的軍寨中,這裡有五百東江軍和一千五百朝鮮軍,統領全軍的千戶叫魏大輝,在跟王新交接了軍令,查看了王新的官印之後,正式交接了指揮權。
對於一個千戶官聽從百戶官的指揮,魏大輝倒是沒什麼不滿和怨言,還是那句話,營兵的武職和御所武職,是有差別的,
這倒不是說御所武職就壓營兵一頭,就是單純的中基層將官存在鄙視鏈而已,世襲的看不上增調的,僅此而已。
再加上,有沈世魁的軍令和王新的官印,魏大輝倒是顯得鬆了口氣。
王新點點頭:「一千朝鮮扈卒,散五百人帶著軍旗到山上隱藏,剩下五百在寨中聽令。」
「得令!」魏大輝拱手應聲。
王新看著地圖,來時就走的山道,到了地方之後,才真正清楚,這裡的山並不高,但山連著山,嶺錯著嶺,山嶺相連交錯之間,還有深則十餘米,淺則五六米的天然壕溝,只有軍寨前方有一塊較為開闊的地帶,可以布兵四五千。
在這樣的地方行軍,簡直是災難,雖說山不高,溝不深,但成千上萬人行軍,這種數量極多的矮山矮嶺淺溝,反而更不好走。
前鋒軍的責任是遇山開路,逢水搭橋,可這山和溝,也太多了,
且在這種情況下,沈世魁在二十多天的時間裡,用十五萬多人,起了三十一座軍寨,把所有能夠行軍的路都用軍寨堵死了,後方還有九座軍寨在建,
屬於是前面打,後面建,等建奴打過來的時候,軍寨也建完了。
如果建奴要打,就得一個一個的拔出,
不打,想要繞道也可以,數座大山,數道大嶺,部隊偏移距離能達到近百里,這對十餘萬大軍而言,幾乎是毀滅性的,
因為,他們沒有那麼多軍糧耗費在行軍路上。
王新看著地圖,雖沒有言語,臉上也沒有表情,但心裡確實震撼無比,原來依靠「地利」打仗,是這個樣子,
十幾萬人,數十座軍寨,戰場橫跨百里有餘,不看一地之得失,只全局戰略之走向。
魏大輝似乎看出了王新藏在心中的震撼,稍稍想了想,說道:「鎮台大人原先在北方做生意,後在東江鎮深耕十幾年,心中藏有遼東大半地形態勢,這張地圖,就是鎮台大人親手繪製。」
王新聽聞,眼睛直勾勾盯著地圖,嘴上不由得感嘆:「鎮台大人未臨戰場對山地之勢瞭然於心,真不愧一鎮總兵,天下名將。」
魏大輝本應該聽著其他軍鎮將官敬佩自家大人的言語而感到高興,但實際卻是聞言之後苦笑連連,喃喃道:
「軍略再強,勇武再高,將士用命,也抵不過一石糧。」
王新轉頭看向他。
魏大輝尷尬一笑:「讓大人見笑了,守在東江鎮這麼個爹不親,娘不愛的鬼地方,任誰都有怨言,俺們軍鎮的老毛病了。」
「沒事。」
王新毫不在意,東江軍的毛病跟他有什麼關係。
「建奴軍到了嗎?」
「到了。」魏大輝開口道:「昨日傍晚時分紮營東南二十里處,但為了方便隨時逃走,沒有扎大營,數量不多,應是建奴先遣軍的探路軍。」
「好,咱們就等他們的大軍到來。」
王新拍拍身上潮濕的鐵葉棉甲,拿起桌子上放著的腰刀掛在腰間:「魏千戶,與我一起出去看看地形,順便看看建奴軍營。」
「遵令!」
王新讓張獵鹿接管軍寨,他和魏大輝帶著一百新河軍,出軍寨看周邊地形,半個時辰後,去往軍寨西南。
「這鬼天氣,天陰暗沉擾人心情,霧氣朦朧遮擋視線,水汽甚重不利火藥。」
王新對魏大輝說道:「魏千戶,軍寨中的火藥防潮是第一要務,萬不能馬虎。」
「大人放心,火藥防潮,彈丸防鏽,始終是我東江軍第一軍規。」魏大輝肅然回道。
王新嗯了聲,不多時,來到一處壕溝前,深約十餘米,寬不到五十米,長卻延伸數里,在霧氣的遮擋下,兩側看不到盡頭。
「大人,從左邊走,約五里有山樑,從山樑過去,再走三里,就是建奴先遣軍的軍營。」魏大輝說道。
「好,我們過去。」
王新剛說完,就看到壕溝對面,薄霧中浮現數十道身影,緊接著,聽到馬蹄聲,等再近些,能聽到兵器磕碰甲冑的悶響。
王新猛地勒馬,目光定定的望著壕溝對面。
而壕溝對面的馬福塔也是來勘察地形的,卻沒想到在這裡竟然看到了同樣勘察地形的明軍。
一時間,
雙方隔著薄霧對視,麾下士兵俱都行動起來,並且出奇的一致,刀盾兵上前舉盾擋在自家大人面前,火銃手和快銃手同時舉起火器,兩個騎兵來到主將兩側,舉起盾牌斜當在主將左右前方。
王新伸著脖子望了望,該死的霧氣擋住了視線,看不清對面是誰,抬手壓下擋在面前的兩面盾牌,高聲問道:
「不知對面是那位將軍,你我即將生死搏殺,何不通個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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