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福塔聽到對方如此詢問,言語並不似尋常明軍那般激烈,便知道對面是明軍主將,心中微定,伸手推開擋在面前的盾牌,示意麾下士兵不要緊張,讓護軍上前豎起一面虎頭盾,而後,從容回道:
「大清國戶部承政官,哈達納喇·馬福塔在此,不知對面是明朝哪位將軍?」
聽到是對方叫「哈達納喇·馬福塔」,王新明顯一愣,他知道不少建奴王爺、將軍、額真之類的人物,但不認識什麼馬福塔,他看向一旁的魏大輝,低聲問道:
「你認識這個人嗎?」
魏大輝當然認識,這幾年可沒少跟這個人廝殺,他低聲回道:
「這個馬福塔是建奴出使朝鮮的主要官員之一,多為英俄爾岱副將,督管建奴與朝鮮的互市,只不過,朝鮮對互市比較排斥,一直也沒形成規模,從崇禎五年開始,他時常帶建奴兵扮作商人進入朝鮮,被我們堵截了幾次,互有死傷。」
王新點點頭,心中稍有印象後,便高聲相對:
「大明萬全都司新河口御所千戶官周衍麾下、關前御所百戶官王新在此!」
御所千戶官周衍?
關前御所百戶官王新?
馬福塔在聽到周衍這個名字的時候,怔愣一瞬,其麾下建奴士兵也都同樣怔愣片刻,周衍這個人,他們不認識,但這個名字,他們無比熟悉。
在草原上陣斬揚古利的弟弟、固山額真、三等甲喇章京納穆泰,在大同府陣斬岳託副將、「碩翁科洛巴圖魯」,瓜爾佳·勞薩。
而且,根據明朝官員提供的情報,這個周衍,才十六七歲,這樣的人物,他們很難不記住。
馬福塔看著麾下士兵在聽到周衍這個名字之後,湧現出的慌亂情緒,不由得蹙了蹙眉,沉默思量一番後,高聲開口道:
「早聽聞周將軍勇武無雙,謀略更是奇正兼備,王將軍既是周將軍部下,想必也是文武俱佳,你我在此對陣,早晚躲不過一番拼死搏殺,不如在開戰之前見上一面,俺也好知道,死在俺刀下的王將軍,是何等模樣,若是等到寨毀城破之時,慌亂之中,把王將軍當作普通兵卒一刀抹了脖子,豈不遺憾?」
王新聞言咧嘴一笑:「馬福塔將軍不愧是出使外交的人物,此言機鋒銳利,若是我去見了你,便要被你圍攻殺死,若不去見你,便是我怕了你,對我軍心士氣有損,
不如這樣,你我之間相距不過數十步,火器射程足夠,你我在此不動,任由士兵持火器對射,生死由天定,如何?」
馬福塔懵了一下,站著不動,任由火器對射,生死由天定... ...
這個王新,絕對是個瘋子。
而就在馬福塔沉默不語的當刻,猛地聽到對面一聲暴喝:
「全軍準備!引火!」
隨後,
一陣密密麻麻火石碰撞的清脆聲響從對面傳來。
馬福塔麾下建奴士兵驟然緊張起來,所有盾牌頂上最前,其餘有火器的士兵也裝火藥,裝彈,點火,其他士兵快速往後退,因為倉促的緣故,顯得一陣手忙腳亂,整個陣型雜亂不已。
這時,
王新帶著笑意與狂傲的聲音在此響起:
「馬福塔!你莫慌!本官等你!」
馬福塔聞言後,這才注意到盾兵舉盾過高,擋住了火器手的視線,其餘士兵因為慌亂,撞到了數個火器手,整個隊伍陣型亂的一塌糊塗。
再加上王新最後那句「你莫慌」的殺人言語,所有士兵更是心頭一震,士氣全無。
馬福塔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苦笑了下,開口道:「王將軍,此間便如此了,過幾日你我寨門前刀兵相見,定不會容你活到第二日。」
他剛說完,對面就傳來一陣放肆大笑:
「哈哈哈... ...」
「馬福塔!此番你不敢跟本官捨命一拼,已然喪膽,還有什麼資格與本官刀兵相對,滾回去,讓皇太極來!」
話音落下,
薄霧之中,明軍身影漸漸模糊,消失在山林之中。
馬福塔臉色鐵青,掃了眼周圍噤若寒蟬的士兵,眉心青筋跳動,唇齒間擠出聲音,對親兵道:
「全部處決!」
說完,
馬福塔調轉馬頭離開。
鳳城軍寨防線守勢已成,只等建奴先遣軍大部趕到攻城,王新和張獵鹿緊守最前軍寨,統兵兩千五,其餘九寨士兵攏共一萬八千,盡歸二人統調。
他們的大人,周鈺臨統兵還沒有過兩萬之數,他們兩個卻先統兵過兩萬了。
當然了,
這是有沈世魁的軍略兜底,他們只是前線執行者,但那也很了不起了。
至於沈世魁,為什麼讓兩個百戶官去最前線領軍作戰,而不是派麾下的副總兵、參將之類,更有作戰經驗的高級武官前去,這就很值得探討了。
沈世魁是好人嗎?
不完全,
做為這個時期的軍頭,誰能說自己是個好人?
至於他怎麼想的,就只有天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
豫親王多鐸、貝子碩托、貝子尼堪率領的一千先遣軍二部到達,一個時辰後,在軍寨前列陣起炮。
王新也下令起炮,跟建奴軍對轟。
第三天,
正面戰場繼續對轟,多鐸率三百建奴兵上山,想從側面殺進軍寨,他們剛上到半山腰,就看到突然豎起的滿山軍旗,驚慌之下,多鐸只能敗退下山。
第四天,
岳託和揚古利帶的三千人到達,從清晨開始攻寨,一直打到下午,仍攻不下軍寨,只能無奈退回整軍。
第五天,
皇太極的左翼軍和多爾袞的右翼軍在其他軍寨開戰,第一道防線內部,信兵不間斷飛奔傳信,各軍寨物資飛速消耗。
此時刻,朝鮮這邊的戰爭已經徹底打響,
「傳令各軍寨,沒有遇敵的軍寨,分出一千兵,支援三座開戰軍寨,
第一、第二、第四、第八、第九,五座軍寨,可在五天後棄寨,各出五百人馳援第三、第五、第六、第七、第十軍寨,其餘五百人,收攏物資,去第二道防線候命。」
得益於山勢地形,建奴軍除非不計傷亡,死命撲寨,否則無法輕鬆攻下建立在兇險要地的軍寨,但這般消耗,軍寨內的物資,特別是說火藥和彈丸,根本就支撐不住。
所以,
沈世魁所說的堅守二十天,純就是狗屁。
堅持十天都難。
但如果,把軍令拆開之後,再去理解,就會瞬間豁然開朗,拖住建奴軍二十天和堅守軍寨二十天,到底是不是一個意思?
王新不清楚,所以,他讓魏大輝分析分析。
魏大輝分析半天,看著王新回道:「大人,好像... ...不是一個意思。」
「是一個意思就好!」
王新點點頭,隨即開口:「傳令,東江軍、朝鮮軍守軍寨,新河軍把重火器留下,全軍上山,張獵鹿你來率領,找到之前在山上的五百朝鮮軍之後,你知道該怎麼做。」
張獵鹿肅然揖禮,沉聲道:「得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