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安無事的走進蒙古營盤,張獵鹿回頭看看散開的蒙古騎兵,再看前面彎腰媚笑,打開氈房門的冰圖阿海,終於是忍不住了,問道:
「冰圖阿海,你到底在幹什麼,先是千騎迎接,現在又是親自開門。」
「難不成你懼怕我新河騎軍,在外面不敢動手,而在氈房中安排了刀斧手,只等我家大人進帳,便一聲號令... ...」
話音未落,
被張獵鹿突然喝問嚇的呆滯的冰圖阿海,立馬回過神來,怒道:
「張獵鹿,你應該跟步三喜大人一樣,讀史書,讀兵法,而不是讀那些閒書雜書,我要是在這裡謀害周衍大人,就算謀害成功了,以你們十千戶的性子,霍安大人的性子,不得率軍屠了漠北三大部?
我跟我的九族只是不和,沒有死仇,沒必要以這種方式殺光他們,
下次你說話時,要先過腦子!」
「你他娘的罵我沒腦子!」
「你就是沒腦子!」
「我他娘的弄死你... ...」
「大人稍候,等小王先把張獵鹿打個半死,再與您敘話... ...」
這怎麼突然就吵起來了... ...周衍忽然想到,曹操有頭風病,會不會是被手底下那幫文臣武將吵的,太他媽難了,這兩個二逼,就很突然的吵起來了... ...
「閉嘴!」
周衍低喝一聲,橫了二人一眼:「進來敘話。」
張獵鹿和冰圖阿海互相瞪著眼,跟在周衍身後走進氈房。
周衍很自然的坐在冰圖阿海原本的上首位置,抬手讓二人落座。
張獵鹿不管那麼多,見到有酒,有羊肉,有蔬菜泥,坐下就吃,一點不虧待自己。
冰圖阿海則拘謹的虛坐著,等候周衍開口,迎接自己到底是死是活的處置。
周衍並沒有藏著掖著,因為漢人話術的彎彎繞,連額哲都聽不明白,更別提從漠北來的冰圖阿海了,所以,開門見山道:
「小王子,本官此次來,是有要事與你商議。」
冰圖阿海心中一緊,想脫口而出一句『請說』,但又覺得自己雖然不是跟張獵鹿等十千戶,是周衍的部將,但也是跟額哲一樣,是外將,不能太隨意了,要從言語這等細微處,融入進來,
他這般想著,於是就有些彆扭的應道:
「大人盡請言明。」
周衍點頭:「此次是為你外喀爾喀物資而來,想來你也知道,我新河軍多戰馬,冬季養膘需要大量精料,現還差八萬三千兩缺口,故而來找你商議。」
原來如此... ...
冰圖阿海緊繃的身子終於放鬆下來,懸著的一顆心也徹底落了地。
「不知大人想要以何種方式補充馬料缺口?」冰圖阿海問道,既然最擔心的事情是虛驚一場,那麼就該想正事了。
雖然他知道大青山城裡,有一批物資。
但哪怕是他也明白,那不是周衍自己的,也不屬於新河軍的,而是整個萬全都司所有軍戶、百姓、士兵的,不能直接取用還錢。
要經過一些辦法變現,既不損害萬全都司所有人的利益,又能從中刮出八萬三千兩白銀補馬料缺口。
「本官想著,此次外喀爾喀與『大青山城易所』交易,我方貨品交易定額減少三成,但以定額十成的交易稅收取,同時也按定額十成記錄,
至於你的損失,等秋收之後,本官派張獵鹿率部隨你走一趟外喀爾喀,而你不需要支付軍費,只負責大軍來迴路上糧米即可,
你看如何?」
冰圖阿海頓時驚喜萬分,但在看到正狼吞虎咽的張獵鹿之後,眼中嫌棄之意幾乎要溢出來一般,當即說道:
「大人,可不可以換個人,喬嶺山、步三喜、曲大南、秋獵、溫飽他們,哪個都行。」
「你他娘的在酒樓點菜呢!」
張獵鹿不樂意了,我跟你走那麼遠,我還沒說啥呢,你倒是先嫌棄上了。
冰圖阿海沒說話,只是望著周衍,希望他能給自己換個人。
周衍忽然很想笑,
喬嶺山、步三喜、曲大南、秋獵、溫飽... ...你他媽是認真的嗎?這些人哪個不是草原屠夫,異族殺手,特別是第一個點名的喬嶺山,讓他跟你去外喀爾喀,那就不是武力威懾,幫你搶班奪權,那麼簡單了。
而是很有可能連你一起收拾了。
相比之下,
威懾力十足,但殺心不重的新河口大流氓張獵鹿,卻是最為合適的人選。
「小王子勿憂,本官如此安排,自有深意,以後你自會明白。」
周衍說完之後,站起身:「好了,不多打擾了,小王子留步。」
周衍往外走,冰圖阿海和張獵鹿跟了出去。
看著周衍的背影,冰圖阿海還想再掙扎一下,在他看來,張獵鹿太混蛋了,去外喀爾喀還不給漠北攪的天翻地覆?
相比之下,
穩重的橋林山,步三喜,曲大南他們,才是最好的人選。
看著冰圖阿海緊蹙眉頭的模樣,張獵鹿咧嘴笑了起來:
「蠻子,你真想讓橋林山率軍跟你去漠北?」
冰圖阿海也不在意張獵鹿喊自己蠻子,只是點點頭:
「沒錯。」
張獵鹿的笑容有些詭異:「那行,我幫你向大人說說話,興許真就派喬嶺山跟你去漠北也說不定。」
冰圖阿海眼眸一亮:「此言當真?如果能行,小王給你三十頭羊當謝禮。」
張獵鹿額的笑容愈發詭異莫名:「自然當真,只要你別後悔就行。」
冰圖阿海一愣:「後悔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等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周衍和張獵鹿走了,冰圖阿海送了一段距離後,停了下來,目送他們離開,但他始終不理解,為什麼讓喬嶺山跟自己去漠北,自己會後悔。
馬料的缺口算是解決了。
周衍消除了一塊折磨了數天的心病,整個人輕鬆了許多。
雖然這也只是解困一時的權宜之計,但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等陝西那邊的商業鋪開,財政問題就會得到極大緩解。
到時還能再擴充五千兵,
只不過,
兵員是個很大問題。
對於兵員,周衍的首選肯定是良家子,次選是江南的十數萬漕兵,至於流民、流賊、潰兵,不在周衍的選擇之內。
倒是可以收攏他們搞建設,蓋房子,種糧食,生孩子。
與此同時,
京城震動了,
陝西巡撫孫傳庭於黑水峪設伏,活捉賊首高迎祥,先正被五省總督洪承疇關押,等候聖裁。
崇禎皇帝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先是不敢相信,急忙招來內閣詢問,而內閣的人也在核實消息的準確性,於是等不及的崇禎,便立刻召集群臣上朝,等候消息的核實。
當然,
朝臣們有的開心,有的不開心,有的事不關己,但在不開心的那批人中,屬吏部尚書謝升,最不高興,甚至暗自咬牙切齒。
馮銓到底幹了什麼,為什麼會任由高迎祥走入絕路,
高迎祥死了,農民軍遭受重創,滿清又被拖在了海防上,自己豈不成了沒用的棄子?
其實,
成為棄子也還好,起碼自己身居吏部尚書高位,又有豐厚家財。
可如果滿清在海防上撐不住了,要與大明議和,那自己就會從棄子,變成議和的籌碼。
不行,
絕對不行,
海防不能建立起來,孫傳庭不能發展下去,張獻忠,李自成不能再被擊敗,被擒殺... ...
謝升微微抬頭,看著坐在龍椅上,神色激動,對門外消息翹首以盼的崇禎皇帝,慢慢垂下眼眸...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