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牽制、武力鎮壓、政治蠶食。
亂世三件套。
只要在齊頭並進的情況下,任誰都能在亂世之中支楞一陣,起碼進決賽圈是沒問題的。
雖然周衍現在還很弱小,但三件套的雛形已經出來了,剩下的就是穩紮穩打的往前走,只要不出「腰斬」這種意外,基本是保進決賽圈了。
孫世寧想要留下蹭頓飯,周衍哈哈大笑,
然後,
就給他攆走了,
現在都月底了,府里帳上的錢都見了底,就等著下個月發餉呢,哪有錢多他一口飯食。
這次馮銓的事,讓周衍感到慶幸的是,自己太好面子了,怕自己被罵得事傳出去,所以,只帶了親衛家兵,沒帶兵卒,想著就算自己被落了面子,親衛家兵也不會傳出去,最起碼,這點臉面能保住。
但也正是這般想法和做法,讓親衛家兵殺光馮家,所得錢糧才能夠劃拉到自己的府里,如果動用了新河軍的兵卒,就得充公了。
當然,
充公這種事,周衍是不在意的,畢竟新河軍就是他的,養兵嘛,花錢是正常的。
但現在是攢聘禮的時候,不趕緊趁機摟一點,是真沒錢置辦聘禮啊。
用大量收購「馬料」,給山西、大同、宣府三地軍政集團送錢的方法,逼晉地三鎮的士兵造反,成功的可能性不太大,
很可能最後一個造反的地方都沒有,但最次也能極大削弱三個軍政集團在三個地方士兵心裡的地位,打仗的時候不出力,惜命畏死,是肯定的了。
同時,
滿餉足糧的新河軍,在兩相對比之下,周衍的形象在晉地三鎮又會高大不少。
而從士兵心理來說,對比法的明顯差距,也會讓新河軍信心倍增,意氣豐盈,讓其他軍政集團的士兵情緒低落,滋生強烈不滿。
當然,
這得需要大力宣傳出去,還有,以後新河軍士兵出門,必須全副武裝,腰間的糧袋都得裝的滿滿當當,每個人都得精神十足。
戰爭這件事,
沙場廝殺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就算是在蟄伏期,也要做事,雖然動靜不能大,但要潤物細無聲,時不時就埋下一顆小小的種子,將來就會收穫一片參天大樹。
十六萬六千九百兩白銀,公器府庫留下了一萬六千九百兩,剩餘十五萬兩,山西、大同、宣府,各收五萬兩馬料。
從周衍的「茶馬易所」開啟,得到了大批戰馬後,也就是崇禎八年十月份之後,一直到崇禎九年的七月份,他就一直向晉地三鎮在收馬料,
從每次收回的馬料數量來看,他們儲存多年的馬料,基本都被消耗一空了。
現在,面對五萬兩的巨財,他們怎麼可能不心動,一定會派人去南方收購馬料,運回來賣給周衍。
而派士兵去南方收購馬料,一來一回的運輸,路上的人吃馬嚼,都是錢糧,南方便宜的四成多差價,基本上在路上就得給吃沒了,甚至都不夠。
所以,
軍政集團想要掙這五萬兩白銀,就得從士兵的嘴裡扣錢糧,甚至,動用他們原本儲存的軍糧,
只有這樣,
他們才能得到一成或一成半的收益。
這就是周衍所說,看對士兵好不好了,對士兵好的,少摳點,掙個一成,對士兵不好的,多摳點,但也只有一成半左右。
陽謀嗎?
不算,
陰謀嗎?
也不能算,
這頂多就算是戰爭中的「輕巧經濟戰術」,不算多高明,但利益卻是實實在在的。
說白了,
周衍把錢撒出去,這個錢,你不掙,有的是人掙。
其中最活躍的當屬大同總兵王朴了,援剿副總兵曹變蛟還沒回來,他沒了掣肘,終於可以撒歡了,得到萬全都司要收購五萬兩白銀的馬料消息後,
王朴特意派人來萬全都司核實消息的真實性,得到答案後,立刻派手下一個參將去湖廣那邊收馬料。
緊接著,行動的是楊嗣昌,
他沒有去南方,而是直接下令,讓山西布政司強行湊出五萬兩白銀的馬料。
簡而言之,
他不想得罪士兵,所以通過布政司,得罪山西的老百姓,就算是榨出血來,也要拿下五萬兩白銀。
要知道,
孫傳庭去陝西,崇禎皇帝也才允諾了六萬兩白銀,最後還沒給足數,從中就可以看出,五萬兩白花花的銀子,殺傷力有多麼大了。
最後行動的陳新甲和楊國柱。
陳新甲先送了封信給周衍,大約有三百多個字,核心意思是:
「我快被調走了,沒人在宣府壓著你了,所以,下手別沒輕沒重的,以後宣府鎮很可能會是你的,現在搞亂了套,以後收拾起來也麻煩。」
周衍逐字逐句,認認真真讀完了這封信,
然後,
撕了個粉碎。
陳新甲老賊,去年你是如何欺負我的,差點給老子困死在新河口,逼得老子不得不出門搏命,求一條生路,現在讓我別沒輕沒重的,放過你們?
我他媽該你的啊!
宣府鎮收購馬料的錢,再加一萬兩!
總之,
周衍搞晉地三鎮的手段,不是那麼爽利,暢快,沒有做到「抑鬱之氣進吐出」的大爽特爽,但這種鈍刀割肉的方式,更令周衍感到發自內心的愉悅。
他將其解讀為:玩陰謀的人心都髒。
久而久之,就有點心理變態的意思。
不過,
管他呢,
先搞定晉地三鎮,或者說,通過搞垮宣府和大同的軍事和經濟,進而把山西拉下水,楊嗣昌是怎麼都跑不掉的。
除非,
他放棄山西,回到京城老老實實入閣,做個高高在上的閣老天官。
同樣做為崇禎九年初交戰方之一,
周衍在萬全都司,躲在陰暗的角落裡算計晉地三鎮,時不時發出「桀桀桀」的大反派笑聲。
建奴的日子並不是那麼的好過。
孔有德死後,他的【天佑兵】成了無主軍隊,八位旗主紛紛下場,老牌貴族統統站隊,皇帝與親王們的角力徹底爆發。
皇太極的兩黃旗,代善的正紅旗為一派,
多爾滾的鑲白旗、多鐸的正白旗、岳託的鑲紅旗為一派,
德格類的正藍旗、濟爾哈朗的鑲白旗為一派,
其中,屬德格類和濟爾哈朗實力最弱,背後站著的老牌貴族最好。
而在爭奪【天佑兵】期間,皇太極做了一件震動整個建奴高層的事。
他撤去了岳託鑲紅旗旗主,換成了岳託的長子,羅洛渾。
這是皇太極釋放出他要大開殺戒的信號,因為「無罪撤職」,這在尚武崇強,信奉強者勇士的建奴中,幾乎可以算是「違背民族本質意志」的做法了。
而在這場圍繞著權力、兵權、勢力的朝堂鬥爭中,唯一獨善其身的人,便是已經拿下了一部分【天佑兵】中基層將官的阿濟格。
他自請去建設海防,與大明形成海上力量對峙,同時,在鎮江布置大量兵力,準備在崇禎九年十二月底,發兵皮島,進掠朝鮮。
皇太極本就恨他,因為他不信孔有德會這麼簡單的死在戰場上,哪怕,那個周衍能箭射三百步,孔有德是一軍主將,在數里外指揮軍隊便可,為何要親臨戰陣之中,給了被射殺的機會。
但阿濟格從始至終,都沒同意讓孔有德進戰陣,是黃太極派去監視阿濟格的心腹,極力要求的,甚至,因為阿濟格不同意,還搶了了令旗... ...
這讓皇太極怎麼問罪阿濟格?
只能憋屈的吃下這個大虧。
但皇太極也沒同意阿濟格去建設海防,而是讓他去廣寧東五十里建城堡屯兵,伺機奪回廣寧和義州。
建設海防的事,由英俄爾岱和馬福塔負責,
這些個親王郡王貝子貝勒,他暫時不能讓他們出去,必須把【天佑兵】這點事捋明白才行。
至於他為什麼不能直接使用皇權鎮壓所有不滿和爭執,
那就要感謝他老爹給他留下的「八王共制」制度,在【天佑兵】歸屬這種切實利益面前,逼急了,這幫人是真敢來一場崇德元年版「八王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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