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豪格有預謀的進言起了作用,亦或是皇太極早就做好了應對策略,在豪格恢復了和碩肅親王爵位之後,
緊接著,
把【天佑兵】完全打散,分散到所有建制軍隊中,也就是說,不只是滿八旗,漢軍旗以及所有成建制的軍隊,都會分到一部分【天佑兵】。
天大的意外之喜,砸暈了所有漢軍旗主將,以及那些不受重視的軍隊主將,也就是中層貴族們掌握的軍隊。
皇太極則用正黃、鑲黃兩旗接收【天佑兵】,可謂是收穫最大,而且,他還掌控著鑄造火器的百餘位匠人,那些得到了【天佑兵】基層將官與士兵的所有軍隊主將,想要發展壯大自己軍隊裡的火器部隊,就得掏錢,向他購買火器。
滿八旗的旗主王爺們,原本會分到更多,多到他們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只需要購買火藥和彈丸,就能組建軍隊的火器部隊,
但現在,不行了,他們需要掏更多的錢,而且,還要堤防漢軍旗和其他中層貴族的軍隊。
而漢軍旗和中層貴族們的軍隊,因為害怕滿八旗的仇視和敵意,就只能依靠皇太極。
也就是說,
皇太極在即將內亂的情況下,選擇拆分【天佑兵】,增強所有軍隊,通過滿八旗對其他軍隊、貴族勢力額仇視,反過來拉攏漢軍旗和中層貴族勢力,
再通過火器和銀錢控制和削弱滿八旗旗主王爺,
等到時機成熟,慢慢把滿八旗的旗主王爺換成自己人,這樣,不僅能把現在釋放出去的實力和兵權統統收回來,【八王共制】的制度,也會隨著實權旗主王爺們被換掉,而名存實亡。
代善家,就是一個明顯例子。
代善和岳託,分別支持皇太極和多爾袞。
皇太極通過這次事件,罷了岳託的旗主之位,換成了他的兒子羅洛渾,而羅洛渾表面上還在多爾袞陣營,實際上,卻是皇太極的人。
至於豪格,就是皇太極實施這項計劃的導火索,或者說倒霉蛋。
他犯了什麼錯,以至於嚴重到削掉了和碩肅親王的爵位,還罰了一千兩白銀?
事實上,不管他犯了什麼錯,皇太極都會這樣做,他要的就是引子,一個讓滿八旗那些旗主王爺仇視的目標,
成為他這位皇帝的擋箭牌,因為,皇帝是天子,要行得端坐得正,要仁德,不能玩陰謀詭計,但擋不住大兒子的再三懇求,當著太監、宮女、戶部官員的面冒險進言,
皇帝被懟的下不來台,但又不能真殺了自己兒子,只能無奈答應,不僅如此,還要憋屈的給他恢復爵位,給與賞賜。
我雖然身為皇帝,但也被條條框框束縛著,也憋屈的很啊。
你們要怪,就怪豪格吧,跟我皇太極沒什麼關係。
至於豪格之後會怎麼樣... ...
既然你有成為皇帝的心,那這就是你要承受的壓力和風雨,如果這點事都承受不住,就只能抱歉了,皇太極又不是只有一個兒子。
在豪格恢復爵位的當天,盛京城下了整整一天大雨,天空烏雲沉重,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此次事件算是平息了。
笑到最後的只有兩個人,
一個拿捏了除阿濟格之外所有人的皇太極,
一個是吃飽喝足後,早早離開是非之地的阿濟格。
周衍殺孔有德的謀劃,無疑是成功的,有用的,但皇太極並沒有讓事件徹底失控,遠沒有達到周衍想要的那種建奴內亂一到兩年的局面。
而且,皇太極還順勢布了一局,為自己以後換掉旗主王爺,廢掉【八王共制】做了鋪墊。
這場軍事之後的政治鬥爭延伸,周衍小勝半籌,皇太極倒也沒輸。
在這場局中,得利獲益最多的是政治頭腦簡單的阿濟格。
而對於阿濟格這樣的人獲益最大,周衍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皇太極一切所為,周衍是不知道的,而中原發生的一切,皇太極也不知道。
他們一個忙著逼瘋晉地三鎮軍政集團,逼三晉士兵造反,
一個忙著做五個月後進掠朝鮮做準備,從外海去蚝境找神器火炮,攻打大明朝。
總之,都挺忙的。
而大明朝廷的皇帝和官員們呢?
他們忙著討論怎麼處置謝升,
同時,
商議收稅。
現在已經七月底了,再有兩三個月,正值秋收,該收稅了。
【夏稅秋糧兩次收,一條鞭法催命鬼】
【三餉天塌百姓亡,無田無糧還有房】
收稅就是這麼個情況,老百姓沒有田地,沒有糧食,那不是還有房子呢嘛。
大兄弟,「間架稅」了解一下。
沒有房?
那不就是流民嘛,
官老爺們處置流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其中,還有個比較有意思的點,就是會有官員聚攏大批流民,然後打包賣給農民軍。
這也是為什麼,每次大戰過後,只剩下數千丟盔棄甲的農民軍,短短几個月就能重新變成幾十萬人規模的原因之一。
老百姓有夢想,都想做人上人,只不過實現夢想的過程有點危險。
同樣,
周衍也有夢想,
比如此時此刻,
他對自己的床很不滿意,錦羅繡被很好,但就是太硬了,而且,現在天都熱了,厚被子已經蓋不住了,昨天讓人去買了一卷涼蓆,自己穿著絲綢內衣睡了一晚上,由於睡姿不太雅觀的原因,吃早飯的時候,臉上咯出的印子還沒消失。
說到涼蓆,自己可以賣涼蓆,活人可以睡,死人可以卷,簡直是「生能用得上,死也能帶走」的絕品好物。
可惜,
自己不會編涼蓆,那些會編涼蓆的,也都自己買材料,自己編好拿出去賣,怎麼可能讓自己賺差價,他們又不傻。
以前是賺錢沒門路,現在有門路了,又賺不到錢,太難了。
其實吧... ...
一軍主將竟然想編涼蓆掙錢,周衍也是窮瘋了。
江狗兒來萬全右衛城,剛進前院,就看到周衍坐在院中樹下連連嘆息,神色憂愁,不禁感到奇怪:
「大人,為何事憂愁?」
周衍抬眼看他,深深嘆了口氣:「我這輩子估計是做不成世界首富了。」
世界首富?
那是什麼玩意兒?
這時,
早早看到江狗兒進府的竹娘,已經端著一杯茶送來了。
「坐吧,你來找我什麼事?」
除了必要的正式場合,以及當著士卒的面之外,周衍對部下那些將官私下見面,基本都是自稱『我』的,而不是『本官』,這也算是一種明示的親近感。
江狗兒把茶放到桌子上,神色激動的對周衍說:
「大人,前些日子,標下聽說匠工局正在製作『獨戰千里車』,於是就找韓書和馮小樹一起去看了看,跟工匠們交流了一番,
發現『獨戰千里車』太過笨重,尤其是在過山坡、山崗、窪地、水地等地方時,費時費力,對我軍的行軍速度、馱馬數量、糧秣消耗... ...」
「狗兒,馬上吃中午飯了,吃完飯後,我還得暈會兒碳,時間排的很緊,你能直接說重點嗎?」周衍實在聽不下去了,他仿佛看到了大量金錢流失的場景。
江狗兒抿了抿嘴,嘿嘿一笑:
「大人,標下認為可以將『獨戰千里車』拆分,大部件用參差工藝銜接,只需在節點關鍵處用鐵銷固定,就能快速組裝出一架『獨戰千里車』,而且在行軍中當作普通軍資拉運,
一架普通的『獨戰千里車』需要六匹馱馬,車上的火器也需要兩匹馱馬兩家車,拆分之後拉運,只需要四匹馱馬,四架車就行,而且行軍速度快,不怕山坡、山崗、窪地、水地等地方。」
周衍沉默了下:「你直說需要多少錢。」
「兩千兩,先做一架出來看看,如果能行,製造普通『獨戰千里車』的錢就可以製造我說的這種『獨戰千里車』,如果不行,年底的時候,標下送大人幾十頭羊,就當填補了大人的兩千兩,大人,您覺得... ...如何?」
「呵呵... ...你他娘的都開口了,我還能如何。」
周衍暗暗翻了個白眼:「找文書批一張五千兩的條子,狗兒,你的想法很好,我投... ...額... ...我很欣賞,缺錢就來找我,千萬別放棄,明白嗎?」
「明白,標下告退!」
江狗兒把那盞茶一飲而盡,起身就跑。
娘的,要到錢就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