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變蛟剛回到自己軍營帳中,曹鼎蛟就急忙問道:
「大兄,那老賊找你何事?」
曹變蛟蹙眉道:「於帳中,你我二人時,可以私言,若在上官帳中,你喊我一句大兄,便是你我人頭落地之時。」
曹鼎蛟神色一變,立刻躬身行禮:「大人,不知督師有何軍令?」
曹變蛟微微嘆了口氣,曹氏一門能頂門立柱的就他們兄弟二人了,若是以前叔父還在,他們兄弟二人到時可以無禮胡鬧,因為有曹文詔為他們遮風擋雨。
只要家裡有大人在,他們就永遠是孩子。
現在大人不在了,他們就是大人,要頂門立柱,一言一行都要謹慎小心,此時節天下紛亂,朝局動盪,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必須約束自己,謹言慎行。
「朝廷調令,命我率軍去南陽,到新任總兵官周衍大人帳下聽用。」曹變蛟說道。
「周衍?」
曹鼎蛟想也沒想的脫口而出:「就是那個代州孫家的家奴?」
砰!
曹變蛟猛地一拍桌案,曹鼎蛟嚇了一跳,條件反射一般跪下,不敢抬頭。
曹變蛟一腳踢翻桌案,又一腳踢在曹鼎蛟肩膀,將他踢飛數米,滾到軍帳門口。
「曹鼎蛟,你若再敢口不擇言,本官必殺你,死在我的手中,也比曹家被你牽累,滿門盡滅的好!」
曹變蛟不解氣,摘下木架上掛著的馬鞭,對著曹鼎蛟用力抽打。
「大人,標下不敢了,不敢了... ...」
「大兄,饒命,饒了我,饒了我... ...」
曹鼎蛟被打的慘叫求饒,但曹變蛟沒有絲毫停手的意思,只把曹鼎蛟抽的渾身血淋淋,躺在地上只能緩緩喘氣,沒力氣大喊大叫的時候,方才停手。
曹變蛟看著弟弟這番慘樣,心裡十分不忍,但現在他真的沒辦法了,曹家老老小小几十口人,都要靠他們兄弟活著,
他們兩兄弟,真的不能犯哪怕一點錯。
曹變蛟失魂落魄的踉蹌幾步,撲通一聲,跌坐在地,手中馬鞭滾落,他看著面前地上渾身血淋淋的弟弟,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力感,如同山洪暴發一般,瞬間席捲全身。
「鼎蛟,叔父已經死了,沒人再護著我們了,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幫哥守著咱家啊... ...」
曹鼎蛟用力睜開眼,在血液和汗水的黏糊糊一片中,恍惚看到了他大哥坐在地上... ...流淚。
「大兄... ...」
他虛弱的叫了一聲。
曹變蛟用力低頭,沒有回應... ...
... ...
錦州,總兵府。
祖寬身穿官袍,在進總兵府前,站在府前整衣正冠,在守衛士兵的疑惑目光下,上前與門房說了一句話,門房微微一愣,隨即點頭快步跑進府內,很快又快跑回來,恭恭敬敬把祖寬請進府。
來到正堂,聽門房說祖寬竟然穿著官袍,祖大壽無奈也換上了官袍,端正坐在上首位,等待祖寬拜見。
祖大壽打量著祖寬,充滿疑惑的眼神似乎想從祖寬臉上找到什麼痕跡。
「標下薊遼前鋒副總兵官、錦州援剿總兵官祖寬,拜見總兵官大人。」
「你這是... ...何意?」祖大壽不解問道。
祖寬放下雙手,攏了攏袍袖,讓自己看起來更嚴肅利整一些,開口道:
「標下此番為請戰而來。」
原來如此!
祖大壽恍然,隨即皺起眉頭:「周衍有派人傳信給你?」
祖寬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平靜道:「江南財貨頗豐,此去一行定有巨獲,我薊遼前鋒軍九個月欠餉,可足額發放。」
祖大壽又問道:「你可知江南之事兇險非常,周衍請你去,是把你當刀槍,江南財貨,是你的買命錢?」
祖寬繼續道:「我軍前受制於廣寧,後受制於寧遠,右側海防建立遙遙無期,左側遼闊無依,薊遼軍費到我軍中不足二三成,此去為我軍解憂,請大人成全。」
祖大壽三問:「祖寬,你是要舍我祖家姓氏而去嗎?」
祖寬深吸一口氣,迎著祖大壽目光,正色言道:「既賜祖姓,便不可改,請大人放心。」
「周衍到底有什麼魅力,竟讓你這樣的漢子甘願為之賣命!」
「無甚魅力,剛過舞象年華之少年耳,大人不必猜忌,祖寬既為祖姓,當不忘主家恩情,此番入關,只為財貨,無關其他。」
「你以為我會信?」
祖大壽也不端著了,這副官老爺姿態實在累人,他站起身,上前一步,對祖寬道:
「江南之事牽扯太深,我們這等武將家若是牽扯在內,只會淪為刀槍工具,為些許財貨,賠你一條性命,本官不做這筆買賣!」
祖寬面色一黯:「小人只是奴僕,命... ...不值錢。」
「祖寬!」
祖大壽暴怒了。
堂外站著不少人,都是聽到祖寬身穿官袍來拜見祖大壽,急忙湊過來的。
祖大壽的弟弟祖大弼,堂弟祖大樂,兒子祖澤潤、祖澤壽,祖澤淳、祖澤請,養子祖可法等人,聽到祖大壽暴怒的聲音,俱是一震,不敢言聲。
這時,
祖大壽的夫人,左氏走了過來。
這位左氏夫人,出身故娼,也就是樂妓,但熟讀詩書,精通樂理與兵法,善韜略,善練兵,善用兵,祖府家宅從上到下,無不佩服,於內於外,官場軍營,無一人敢置喙出身。
「母親。」
養子祖可法先發現了左氏夫人,趕忙行禮,其他人看過去,也都急忙行禮。
左氏夫人沒有理會他們,徑直穿過人群,來到正堂門前,看到祖大壽和祖寬相對而立,氣氛凝重。
「自家兄弟,有什麼事不能坐下來商議,非要鬧到滿府喧譁,知道的是你們在商議軍事,不知道到還以為我祖家兄弟反目,家宅不寧,若是傳了出去,豈不是我這做主母的沒有管理好家宅的錯?」
「大嫂。」
祖寬趕緊側身退到一旁,老老實實躬身行禮。
「夫人。」
祖大壽頗為尷尬的轉移視線,默默側移兩步,讓左氏夫人來到上首位右邊坐下。
左氏夫人坐下後,目光先掃了下祖大壽,而後看向祖寬,眼神掃視之後,先開口問祖大壽:
「因何事與自家兄弟惱怒?」
祖大壽被自家夫人這般問話,也不覺得是什麼丟人的事,他就一個正頭娘子,沒有妻妾,夫妻之間哪有那麼多做作禮儀,當即把事情說了一遍。
又覺得不過癮,趕忙又補充了自己的擔憂,有讓左氏夫人給評評理的意思。
在祖大壽說話期間,堂外那些看熱鬧也都聚攏在門口,祖寬始終低著頭。
祖大壽說完之後,還不忘補刀:「為夫擔憂便是如此,江南之事甚重,哪裡是我們這等武官之家可以涉及參與的。」
左氏夫人沉默著,而隨著她的沉默,堂中氣氛陡然壓抑了起來,堂外眾人也都心有戚戚,不敢發出丁點聲音。
左氏夫人看向祖寬。
祖寬感受到了左氏夫人的目光,腦袋低的更深了。
良久之後,
左氏夫人緩緩開口:「祖寬,你翅膀硬了?」
撲通!
祖寬嚇得跪了下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