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與北方的不同,在於水利工程,在於地理位置,在於海上貿易。
天下資源、權力、利益,就這麼多,而「主導性」需要游離於三者之間,儘量使其平衡。
一旦哪一方過線了,就會造成災難。
皇權過線:楊廣與他的十八路反王就是例子,
權力過線:八王之亂、唐朝藩鎮,就是典型,
利益過線:就是當前的明朝。
士紳和官員組成的眾多利益集團,在爭搶、瓜分利益的同時,使得利益超過了皇權和地方權力,直接造成了皇權和地方州縣無力應對持續的天災和外敵。
天啟年間的魏忠賢強勢了一段時間,把皇權拉回了正軌,但持續時間不長,而是極端畸形,他的失敗也可以說是歷史的必然性。
崇禎當政之後,不停的換首輔,換內閣,殺官員,殺將軍,但沒有用。
因為地方權力和利益集團已經徹底形成,從根本上壓倒了皇權。
北方軍政集團要面對戰爭壓力,經濟壓力,他們習慣性的依賴權力發展自身,以統兵、占地、強權,進行對自身的積累。
南方利益集團則依靠水利工程、無戰爭壓力的發展期、海上貿易進行快速積累,從宋朝開始,就逐漸形成莊園化半獨立運行模式,明朝的「官紳優免」政策,把他們變成了更加強大的「官紳集團」。
從明面上看,
北方軍政集團和南方利益集團,都在撈錢,北方撈的是「分化皇權而肥己身」,南方撈的是「攫取國利而壯團體」,歸根結底,都是在壓榨大明朝的根基底子。
而皇權在勢弱又沒有錢糧的情況下,失去了應對持續天災和外敵的能力同時,使其皇權在三者之中瞬間低於了水平線,所得產物便是「農民起義」。
農民軍如春筍般冒出來,如果北方和南方停止撈國家的權力和利益,使得皇權重回水平線之上,內部叛亂很快會平息,
但北方和南方並沒有停止,這就造成了「農民起義」在十幾年中,無論怎樣慘敗都會復起,最終成功打進京城的結局。
就算那時,北方和南方依然沒有停止「撈」。
現在,
北方的蒙古和建奴兩個威脅暫時沒了,那麼北方與南方的矛盾激化,就無可避免的發生了。
這是典型的外部矛盾淡化內部矛盾。
但問題是,此時皇權勢微,根本無法有效處理內部矛盾,這一仗,無論是誰主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無可爭議的會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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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就是利用這一點,先收蒙古,再擋建奴,北方軍政集團頻繁調動,通過朝堂黨派矛盾激化地方政權矛盾,給足北方軍政集團南下的空閒期。
而周衍通過朝堂黨派鬥爭,把盧象升按在薊遼,孫傳庭釘在陝西,洪承疇畏縮不前,楊嗣昌身陷泥潭,再把楊文岳、沈世魁、祖大壽拉到自己的戰隊,
如此,以他為主將的南北之戰,便可完全由他主導。
「利用政治手段達成目的,再抽刀子收割利益。」
打天下,很簡單,不是嗎?
另一方面,
隨著周衍下江南,朝堂上的東南集團也變得惶恐了起來,他們瘋狂攻訐溫體仁和劉宗周。
使得溫黨人和東林黨人不得不與東南集團打擂台。
溫體仁早已料到這樣的局面,但他這也正是他穩固自身的手段之一。
「陛下,您看到了嗎?老臣只不過為陛下分憂,就遭此等瘋狂攻訐,老臣真的沒有結黨營私,一切都是為了陛下,為了國家啊。」
崇禎很感動,他明面上無視了一切東南集團的彈劾,暗地裡卻讓閹黨調查溫體仁,同時,調查攻訐溫體仁的那些官員背後關係網。
以備後策。
他作為一個皇帝,這樣做是沒問題的。
但問題是,閹黨除了能藉機弄死政敵之外,連個屁都查不出來,錦衣衛也成了廢物擺設,錦衣衛千戶、百戶,也都成了賜予功臣子嗣的虛職,這樣的錦衣衛,還有什麼用。
江南地方商幫聯盟的懸賞,朝堂內部的風起雲湧,周衍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政治手段哪一階段都是過去式了,現在已經到了抽刀子的階段,你們哪怕手段再高,也擋不住數千新河軍下江南。
除非,你們能讓崇禎皇帝發聖旨,布告天下,周衍是反賊,天下兵馬共剿之,
否則,
都是白費力氣。
說一千道一萬,周衍已經發兵了,就算聖旨來到了面前,他都能一把火燒了,全當沒看見。
次日上午。
周衍接到消息,曹文衡被呂氏夫人逼著找關係,來軍營求見自己,他沒有遲疑,帶著親衛風風火火來到曹家,正好撞見在門口猶猶豫豫,茫然無措的曹文衡。
「曹氏老丈,許久不見,身子骨可還硬朗?」
曹文衡看到坐在馬上,朝自己笑吟吟打趣的周衍,實在恨得牙根痒痒,但人家是官,自己是民,他能喊自己一聲老丈,而不是老頭兒,就已經很給面子了。
曹文衡不情不願的來到周衍馬前,雙手抬起,微微揖禮:
「草民曹文衡,拜見大人,前番家中兩小兒在大人軍中效命,不知可有短處錯處,叫大人為難?」
「有啊!」
還真有?
曹文衡知道自己兩個兒子的能力,即便在周衍軍中沒有立功,但也不會犯錯,周鈺臨這個狗崽子是故意的!
「全系小老兒教導不足之錯,犬子無狀,還請大人勿怪。」
周衍咧嘴笑道:「開口就攬錯,曹氏老丈很愛兒子嘛,本官都到你家門前了,身為你家兩個兒子的主將,曹氏老丈,就是如此對待嗎?」
曹文衡低著頭,深吸了口氣,再抬頭時,已是笑容滿面,躬身抬手:
「大人請。」
周衍下馬,笑容燦爛,趾高氣昂,負手前行,走進曹家,徑直來到前堂坐下。
曹文衡已經沒有力氣惱怒了,指著堂中上首位,道:
「大人請上座。」
周衍眉頭一挑:「怎的,你一個百姓之家,也分上首分級座次?」
曹文衡饒是已經很無力了,但聽到這話,仍是火冒三丈,恨不得砍死眼前這個狗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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