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的表現讓帳內眾將明白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周衍要跟曹文衡整活兒了。
對之前在南陽發生那些事不了解的劉興祚,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們口中的「糟老頭子,曹都堂」,竟然是曹文衡,頓時心頭一顫,下意識就要跑出去迎接,
他剛剛轉身,就被步三喜拽住,對著他搖搖頭。
劉光祚愣了愣,猛地一拍腦門,剛才被曹文衡到來的消息嚇到了,這倒也不怪他,實在是曹文衡的名字太過于震撼,老老實實站好之後,等著周衍發號施令。
周衍那有什麼命令,大口吸溜完麵條,把菜碼都吃光,擦了擦嘴,喝一碗蜜水潤潤喉,
「三喜去唐縣要糧食,其餘人做好自己的事。」
撂下一句話,
周衍帶著王承嗣出了營帳,來到大營寨前,曹文衡站在營前五十丈外,一張老臉拉的很長,眼睛陰惻惻的盯著出營的周衍。
周衍剛出營寨門,就不走了,大剌剌站在那裡,跟曹文衡遙遙對望,反正曹文衡不能靠近軍營五十丈內,他是個守規矩的人,就只能幹瞪眼。
「敢問老丈來我營寨,所為何事?」周衍大聲喊道。
老丈?
曹文衡只感覺胸口氣悶,緊咬著牙,想大聲喊著說話,但又覺得有辱斯文,可要是不喊,估計周衍就算聽到了也會裝作聽不到,當著整個軍營戲耍自己,他左右為難,就這麼幹巴巴的站在了原地,十分尷尬。
曹文衡想抬腳走過去,但軍隊營寨規矩不能破,上次周衍來南陽是臨時停留,這次是奉命陳兵駐紮,性質不一樣,規矩自然也不一樣。
曹文衡心裡大罵周衍兔崽子,猛甩袍袖,負氣離開。
周衍看著曹文衡離開,滿意的笑了笑,帶著王承嗣回了軍營。
曹宅。
呂氏夫人焦急等待曹文衡回來,昨天上午,步三喜的前鋒軍到達南陽,拒絕了南陽縣給他們找的駐紮地,去了之前來南陽時的駐紮地,
那時,曹家就得知了新河軍到來的消息,一家老小就盼望著見到曹鳳楨和曹鳳顯,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下午,周衍率大部隊趕來,呂氏夫人再也等不及了,緊忙推著曹文衡出門,去軍營找兒子。
老曹不知道當前朝堂時局變化,近期好友吳阿衡雖然來了一封信,但也只是問候身體是否康健,以及想念好友的話語,沒有提天下變化。
所以,
老曹以為周衍還跟上次一樣,是臨時停留,徑直朝著軍營就去了,
結果。
他在看到營寨和營門兩側望樓以及門前拒馬的那一刻,直接傻眼了,趕緊目測距離,千萬不能靠近營寨五十丈內,否則,按照邊軍那個脾氣,很可能出來一隊騎兵把他給沖了。
他等啊等,等到了守衛傳話,
又等啊等,等到了周衍出來,
但沒想到,那個狗崽子竟然不過來說話,而是站在原地喊話,自己就算只是一介平民,但也五十歲了,這個年紀,扯著嗓子大喊大叫,像什麼樣子,被人看到,還不得笑死?
曹文衡生著悶氣,坐著驢車回家,到了門口,也不等趕車的二兒子,徑直進門,想直接回到書房生悶氣。
但曹文衡是個好官啊。
為什麼這麼說呢。
因為他不貪錢,也不逾制,宅子建的規規矩矩,沒有外擴,沒有加梁加棟,這就導致他,向從前門回書房,只能從前堂穿過去,而曹家幾十口子,都在前堂等著呢,
他剛走進門,幾十雙眼睛便直勾勾盯著他,似乎都在等著他說一說曹鳳楨和曹鳳顯的近況如何。
這一刻,
曹文衡想死。
呂氏夫人站起身,往前走了幾步,也顧不得曹文衡臉色如何,直接開口問道:「老爺,大郎和五郎,可還好?」
曹文衡抬頭,正愁不知道怎麼開口回復之時,
曹家二郎曹鳳翀走了進來,他從背後看不清曹文衡臉色,一邊用擦汗抹布撣著身上灰塵,一邊自然而然的接話道:
「父親沒進去軍營,我們不知道大哥和五弟情況。」
前堂倏然一靜,而後所有人轟然上前,想要說些什麼,但在曹文衡面前,他們又不敢隨意開口喧譁,只得焦急的互相對望,希望有人能問問曹文衡這是怎麼回事。
呂氏夫人急得不行:「老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曹文衡覺得丟臉,只得微微低頭,含糊回道:「此次他們扎硬寨,不能靠近,都散了,散了,有事明日再說。」
曹文衡悶頭離開,穿過前堂,回了書房,留下一大家子人面面相覷。
夜半時分,
呂氏夫人推開書房門,看向生悶氣的曹文衡。
「老爺,你與周鈺臨又在鬧什麼,怎麼連兒子都不讓我們見了?」
曹文衡抬頭想說「誰他媽跟他周鈺臨鬧了」,但幾度欲言又止後,還是咽了回去,只是嗓音沉悶道:
「沒有報喪,便是無事,既知無事,有甚急切?」
呂氏夫人怒了,幾步來到曹文衡書桌前,憤怒到狂飆河南方言:
「我木有心思跟你扯官話,明兒就去找唐縣知縣,叫他去求周衍,咋著都得見俺兒!」
曹文衡被自家夫人吼懵了,愣愣道:
「行,明兒就想辦法... ...」
呂氏夫人走了,曹文衡在自己的小世界裡悲傷。
與此同時,
江南各地百家大商都行動了起來,聚銀一千六百九十萬兩,只為殺周衍。
不限勢力,朝堂黨派、建奴、農民軍、地方軍、地方豪族,誰弄死周衍,一千六百九十萬兩白銀就是誰的。
單從錢數上來看,簡直太扯淡了,但事實就是事實,微商、浙商、兩江商幫以及大大小小上百家商人,都出了錢。
這筆錢,交給朝廷,能頂五年賦稅還多,但這筆買賣不划算,他們要的不是五年太平日子,而是在與朝廷,與皇權博弈。
北方集團和南方集團的矛盾,不是金錢能夠解決的。
從兩晉開始的江南制度與皇權制度的衝突,更不是金錢能夠解決的。
當這個消息傳到翁元禮耳中的時候,他覺得天塌了。
江南這些商人,平時肆無忌憚慣了,連他也一樣,不然也不會用三百萬兩白花花的銀子,干廢大明紡織業,但在見到周衍的手段之後,他明白了很多事,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
命,最重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