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衡給自己倒了一杯黃酒,一飲而盡後,問道:
「你要造反?」
周衍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黃酒,同樣一飲而盡,回道:
「沒有。」
曹文衡又飲一杯:
「你騙老夫。」
周衍跟隨一杯:
「沒有。」
曹文衡喝下第三杯酒:
「別告訴老夫,你是在救國。」
周衍跟了第三杯酒:
「我就是在救國。」
各飲三杯酒下肚,營帳內安靜了下來,二人以一種心照不宣的態度相對而坐,曹文衡只是不屑某些低劣陰暗的政治手段,並不代表他不懂。
根據兩個兒子所說,曹文衡仔細想過,【掠江南之財富】的這盤棋,從始至終走到如今,若是純靠運氣,傻子都不會相信。
目前江南之亂局,要說非得捋個頭緒,曹文衡能想到的就是... ...他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所以,自己「歡迎」甚至「勾引」自己的兒子到軍營,
加上自己的遭遇,全家受到打壓,兒子們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幾乎已經絕望了。
突然,出現了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大軍頭,有收他們的意思,很輕易的就能把他們勾走,再用自己的兒子,以及以官壓民的手段,讓自己明白,就算自己再有能力,沒有官身,沒有靠山,下場就是任人宰割,連喊冤的機會都不會有。
從始至終,他的目標,就只有一個,就是我!
曹文衡沉默良久,抬頭看眼前的年輕總兵官,開口問道:
「若是我不答應呢?」
周衍笑了笑:「曹鳳楨和曹鳳顯很有才能,但我軍中比他們才能更高者比比皆是,若都堂大人不應本官,今冬之際,二位公子將戰死沙場,
為國捐軀,乃大公義,無論是國家還是本官,都不會虧待他們,除正常陣亡撫恤外,還有兩個世襲百戶官的官位,
大公子沒有子嗣,便由二公子襲承,五公子有子嗣,但孩子年幼,便由四公子襲承,仍在本官軍中效力,
若二公子和四公子不幸戰死沙場,百戶官位便由他們的孩子襲承,
都堂大人,曹氏滿門忠烈,您身為當代家主,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哈哈哈... ...」
曹文衡豁然大笑,帳外守衛的王承嗣等人疑惑回頭了一眼,然後,離營帳遠一些。
「曹氏為國效死,滿門忠烈,理當如此,應當如此!」
曹文衡端起酒杯:「小老兒多謝鎮台大人!」
曹文衡滿臉得意的看著周衍,緩緩把酒杯送到嘴邊。
周衍平靜的看著一臉得意的曹文衡,就在他即將一飲而下之時,周衍緩緩開口:
「卻說北漢主劉鈞,聽知大宋平定各鎮,與群臣議曰:先君與周世仇,宋主之志更小,今既削平諸國,寧肯容孤自霸一方乎?」
周衍繼續道:「諫議大夫呼延廷出揍曰:臣聞宋君英武之主,諸國盡已歸降,今陛下一隅之地,何況兵微將寡,豈能相抗?不如修表納貢,庶免生民之禍,而保河東無虞也,劉鈞猶豫。」
曹文衡緩緩放下酒杯,眯著眸子盯視周衍。
周衍無視他的視線,繼續道:「忽樞密副使歐陽昉進曰:呼延廷與宋通牒,故令陛下納降,且晉陽形勝之地,帝王由此而興,無事則籍民而守,有警則執戈而戰,此勢在我耳,何必輕事他人乎?乞斬呼延廷以正國法,倘或宋師致討,臣願獨當之。」
曹文衡心頭不定,似乎抓住了些什麼,但又想不明白這其中有什麼說法。
「周衍,你說《楊家將演義》是什麼意思?」
周衍道:「都堂大人勿急,此只《楊家將演義》,其後更有《楊門女將》,可謂大英雄也,都堂大人不妨一聽。」
也不管曹文衡的臉色如何,周衍不緊不慢的細細道來。
楊家將三代戰死之後,只剩十餘寡婦支撐門庭,為國征戰,不僅有在外征戰之辛苦,更有國內奸佞迫害,生活極為艱辛。
而曹文衡也是好幾個兒子,孫子孫女不少,幾個兒媳更是出身名門,性情外柔內剛居多... ...
周衍的意思很明顯,北宋有楊門女將,大明也可以有曹氏女將。
誠然,楊門女將是假的,但曹氏女將可以是真的。
曹文衡放下酒杯,沉聲道:「周衍,你當真要行此卑劣之事?」
「呵呵... ...」
周衍笑問道:「都堂大人,你以為我十六歲到十七歲一年,從一介流民到一鎮總兵官,是怎麼做到的?靠光明正大?靠仁義善良?
呵呵... ...」
周衍失笑之後,神色陡然變得狠厲:
「縱觀古今帝王,有哪個是靠光明仁義坐上龍椅的?」
「文武皇帝,仁義道德,那都是他們當上皇帝之後,讀書人給他們的標榜,貼的面子,天下誰敢掀開面子看里子?」
「本官在此與都堂大人交待實底,若江南之行,都堂大人不予幫助,江南各地,伏屍百萬,血浸大地,截江斷流。」
曹文衡端坐不動,神色不變,只是問道:「可知徐元直在曹營之事?」
周衍呵呵一笑,滿不在乎道:「徐元直終究遊俠之氣,曹文衡心胸天下之志,怎能相提並論?」
曹文衡再問:「一門父子三人,不怕霍氏臨國?」
周衍笑著回道:「余不足十七,舞象之年剛過,諸君儘管建功立業,大好年華承未來之重,又何懼哉?」
講故事,真威脅,假仁義,交實底,吐真言。
曹文衡當然是被逼迫的,但只要結果是周衍想要的,過程並不重要。
他要的是曹文衡的能力,不是曹文衡的真心。
若辦事的時候耍心思,周衍正是熱血衝動的年紀,這個年紀,干別的不行,抽刀殺人最是痛快。
還是那句話,
沒有哪個皇帝,是正大光明,靠仁義善良坐上那張龍椅的,功成名就之後,自有大儒為我辯經,
在此之前,
只管無所不用其極的攀爬那條登天台階,坐上那張用無數屍骨血肉堆砌的金椅子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