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
翁家。
翁元標剛處理了陝西礦藏運輸到萬全都司的事務,這次運輸的數量不多,只是趟一邊商道,如果商道安全好走,以後就得加大貨量了。
這一趟雖然獲利不多,但跟陝西孫傳庭搭上了關係,以後陝西的礦藏都有他負責運輸,長久下去,利益豐厚。
翁元禮剛回到自己的院子,家中小妾款款而來,奉上親手熬煮的滋補藥粥,他還沒開始享用,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
「給老爺回話,三爺帶了朋友在前廳等候,說是有大事商議。」
翁元禮微微蹙眉,推開靠在身上的小妾,起身穿衣,來到前廳,大略掃了一眼,見到全是熟悉面孔,正如他想的一樣,全是江南商人。
「翁大爺。」
「翁老闆。」
... ...
見禮之後,翁元標坐在上首位,開門見山道:
「諸位若是來此商議抗稅之事,請恕翁某不敢於同,此次查稅之人,乃是大同鎮總兵官周將軍,更是我洞庭之人的重要合作盟友,今年賦稅,翁家不少一文上繳,
若諸位想以此攻伐翁家,也請自便,翁家雖渺小,但也不懼外敵。」
他說的明白,反正就是死了一條心的跟著周衍。
之前他是想利用經濟控制周衍,讓周衍淪為他獲取草原物資的血包,但經過年初一戰之後,情勢徹底逆轉,周衍從新河口衝出來了,站在了萬全右衛城,在不受各方制約,
翁元禮也只能改變思路,與周衍合作,以「讓大利獲小利憑靠山」的方式,發展商業,壯實翁家。
當前雖是江南抗稅的重要時期,但他早已接到了孫世寧的書信,也都早早備好了今年的稅金,說的更直白一些,
等江南被周衍血洗一遍,空缺出來的那些商業口子,還不是他隨意掠奪的?
如果足夠幸運,或許能從周衍手裡買到一兩個港口的貿易權,到時,就算放棄「茶馬易所」和「陝西運輸」的利益,給周衍白打工,依靠港口的對外貿易,也能賺個盆滿缽滿。
做生意,就要會算帳。
眾人聽到翁元標如此說,俱都面面相覷,然後看向翁元禮。
翁元禮表情有些尷尬,對翁元標道:「大哥誤會了,他們此次來意是......同意納稅,想請大哥在周將軍那裡說和一番。」
做夢!
翁元標的第一想法就是如此。
你們想花錢買命,那我還怎麼掠奪你們的生意,怎麼在周衍進掠江南之時發揮大作用,以此邀功,購買港口貿易權?
你們花錢買命,殊不知,你們死了,錢糧也是我們的。
跟周衍混久了,那股子悍匪氣質也就油然而生。
翁元標沉吟片刻,問道:「你們幾家都是各大商幫之人,今晚來我這裡商議此事,豈不是背棄商幫?」
其中一人起身道:「翁老闆此言差矣,商幫買多家商戶集合而成,並非獨姓一家,自然心思不同,他們要對抗周將軍,我不敢對抗周將軍,只想花錢買平安,若周將軍不棄,我歸翁老闆麾下洞庭商幫,一起效力,也無不可。」
另一人起身道:「正是如此,那些老闆集資一千六百餘萬,買周將軍性命,此乃以卵擊石,我等不敢與之為伍,只想平安度日,若能歸翁老闆麾下,為周將軍效力,是我等之大幸事。」
「若周老闆不放心,盡可以派人參與我等的生意,以表誠意。」
翁元標疑惑不解,看向翁元禮。
翁元禮則是微微點頭。
翁元標沉吟片刻後,道:「諸位心思,我已明了,但茲事體大,我不敢私做決定,須得稟明周將軍,再做定奪。」
眾人仿佛鬆了一口氣,臉上有的些許笑意,紛紛起身見禮告辭。
廳中,只剩下翁元標和翁元禮兄弟二人。
翁元標開口道:「他們是什麼意思?放棄家業,只求活命?」
「大哥也想不通吧?我也想不通,但事實就是如此。」翁元禮悵然一笑道:「捨棄百年家業,只為活命,這真的是『逐利至死亦不悔』的商人嗎?」
「可見,周將軍之威名... ...」
說到此處,
翁元禮戛然而止,無奈笑了笑,話鋒一轉道:「我總覺得這裡面有問題,但具體問題在什麼地方,我想不通,大哥,不然你寫封信給周將軍,讓他做決定,
無論之後事好事壞,都與我們無關,
若是私自決定,事好,會被周將軍猜忌,事壞,我翁家付之一炬,結果怎樣都不會太好。」
翁元標點點頭:「理當如此。」
若是之前,翁元標也會寫信告知周衍,但之前,他會先吃一口肥肉,再把剩下的利益讓出去,但現在,他不敢。
只是這些商人的反常,讓翁元標心中不安,總覺得這裡面有問題,而且是大問題,但就是想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夜半時分,
翁元標寫好了信,然後,呆呆地看著書案上那封信,寫完了信,心中又升起了猶豫,要不要在信中提醒一下?
如果提醒了,會不會多此一舉,惹得周將軍不悅?
若是不提醒,萬一真有陷阱,出了大問題,翁家豈不是跟著一起遭殃?
事關家族命運,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翁元標這位開泥頭車撞飛國營織造局的殺人司機,也不敢輕易做出決定。
糾結了許久,
翁元標還是決定不提醒了,做下屬的不能比上司聰明,這一點很重要,而且,就算最後出問題了,自己只要事先轉移一部分資產,送出去幾個家裡的孩子,翁家也會得以保全。
在留後路的情況下,他做出了對自己穩,對周衍險的決定。
第二天,翁元標派人把信送去南陽。
同時,
唐縣軍營這裡。
中軍大帳擂鼓聚將,
等眾將急忙來到中軍大帳之時,他們赫然發現周衍左前方站著一個身穿天青色道袍的老者,三縷長須,面容雖顯老態,但卻威嚴十足。
眾人當即對周衍行禮:
「標下拜見將軍。」
然後,
又轉向曹文衡,
「見過都堂大人。」
曹文衡默然不語,眾人面面相覷。
周衍咧嘴笑道:「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名叫曹文衡,之前只是南陽唐縣一老翁,如今為大同鎮軍東路軍參將聽政,常事新河軍中軍帳下參議,隨軍聽用,參贊軍事。」
這麼多頭銜?
眾將看向曹文衡,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了。
曹文衡也尷尬的不行,周衍劈里啪啦說了這麼多,全他媽是散官,沒一個正常叫得出口的。
「咳咳... ...」
周衍咳嗽兩聲,他也覺得有些尷尬,主要是真不好安排,六品以上的武職,他沒權安排任命,只能往曹文衡頭頂上堆帽子,以表重視。
「他實為本官私人參政,行參軍事,你們以後稱他為參軍便是。」
眾人這才揖禮:「見過曹參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