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衡自願成為周衍的私人參政,他的兩個兒子暫時編入親衛軍中,等江南事了,回去之後,再各自歸建。
之後幾天,
周衍出資翻修了曹家的宅子,把前後左右鄰居家的房子都買了下來,房子都推倒,給曹家擴宅成府。
丫鬟、婆子、廚娘、家丁、瓦匠、門房等等,加一起買了一百一十三個人,給曹文衡發正四品俸祿,加上各種資糧折銀,每月俸銀一百三十六兩九錢二分,
同時,
加上私人參政的俸祿,每月祿米十七石糧,足夠養活全府了。
曹文衡先前是拒絕的,但周衍入室搶劫般的霸道,是不容拒絕的,最後,老曹只能幹巴巴看著周衍折騰。
既然反抗不好使,那就享受唄,反正都這樣了,還能咋滴?
周衍有生以來第一次體驗霸道總裁的感覺,沒想到對象竟是一個年已五十的老頭子。
其實,
按照曹文衡的性情,為周衍做事,是絕不可能的。
但再剛正的人也有軟肋,
《楊門女將》的故事,差點把曹文衡嚇死,他根本不敢想像,自己全家男丁死後,全家女眷被逼上戰場之後的事情。
沒辦法,
只能昧著良心,低著腦袋,時時刻刻煎熬著給周衍打工。
而事實上,
按照正常歷史進程,曹家滿門其實挺慘的,曹文衡自刎,呂氏夫人猝然而死,曹鳳楨找左良玉獻策卻被拒絕,崇禎十一年,在農民軍席捲河南的時候,家破人亡,
唯獨只剩五子曹鳳顯繼續對抗農民軍,後來抗清慘死。
剩下的曹氏後人,據說有的隨大流降清,有的隱姓埋名,最後被人出賣,全部處死,總之,後面這段歷史很模糊,但結局很不好,是確定的。
周衍這樣做,一是曹文衡對他經略江南有大用,二是他真不忍心曹氏一門落得悽慘的下場。
朝廷的聖旨還是不出意外的來了,催周衍進兵至太湖,接替楊嗣昌。
周衍接了聖旨,然後,繼續扎在原地不動。
一是時間沒到,二是曹變蛟和祖寬沒到,他才不去當冤大頭呢。
而且,
江南的火還沒徹底燒起來,他現在去能幹什麼?直麼楞登的挨家要錢?不給錢就殺人?
他是兵頭子,不是精神病。
上門要錢,不給就殺人。
這不是土匪嘛,就算是土匪,他們也是晚上才搶錢殺人,還都蒙著面,明晃晃的要錢殺人,丟不丟人!
周衍不急,江南商人不急,但楊嗣昌急。
福清葉氏、寧波沈氏、杭州楊氏、 徽州汪氏以及大小商家百餘,匯聚於太湖宜興南。
天下豪商,第一晉商,第二徽商、第三贛商(江右商幫)、第四浙商,而洞庭商幫,也就是蘇商,在當今天下,論規模,論財富,論人脈,只排第七。
葉氏、沈氏、楊氏,都是浙商的龍頭。
俱都崛起於萬曆年間,葉向高、沈一貫等閣老,家族均涉足南陽走私,一方面以「祖宗之法不可違」的禮法反對開海,實際上是通過海禁走私高價商品,
其中瓷器、生絲、紵絲等貨物,在海外的利潤高達500%以上。
杭州楊氏楊廷筠為代表的東林黨人政行「禁海抗倭」,然後家族中人持倭刀運絲綢,萬曆年間的所謂倭寇,六成是活不下去的農民,三成是豪族家丁,一成是真倭寇。
北方沒了絲綢之路,從宋朝開始,就淪為賠錢貨。
朱家人要死要活的硬挺北方,跟朝臣鬥了二百多年,致使很多皇帝都不得好死,當然,這是陰謀論,真實性只能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于謙讓皇帝失去軍權,張居正讓南方獲得貨幣權,再加上「官紳優免」制度,從此,南方徹底獲得與皇權博弈的絕對力量。
從萬曆朝開始,皇帝就對南方沒什麼可用手段了,只能死撐北方硬挺著,希望以北方之軍制衡南方,但在崇禎當朝之後,北方大將頻繁被殺,從政治上妥協朝臣,搞不到南方的錢支援北方,只能無限制增稅,持續壓迫北方,
從而使得北方民亂、兵亂比比皆是。
為什麼說衛所制,是古往今來的最優秀制度?
從全明朝看,他們把士兵折騰成這個逼樣,他們還願意為朱家人打仗,難道不是衛所里的千戶官、百官等武官基層撐著嗎?
從崇禎朝看,大明把士兵折騰了二百多年,但每次召集勤王,別管來幾路兵馬,但都有人來,這要是在漢朝,唐朝,這幫將士早他媽反了。
現在,
從北方跳出個混不吝,還是個年輕到不像話的混不吝,北方戰場肆意縱橫,中原戰場遊刃有餘,薊遼戰場殺伐兇狠,一力促成海防建立,壓得蒙古不敢喘氣,殺的建奴龜縮不動,這樣的年經將軍來了南方,而且目的明確,帶著精兵強將,誰不怕?
宜興南,商人集會,就是為了對付周衍。
這次聚會中,葉、沈、楊、汪是發起人,其餘百家是跟隨者,其中有十幾人,前幾天晚上,該出現在蘇州翁府,信誓旦旦的要加入洞庭商幫,跟著翁元標一起,為周衍做事。
瑣事商議過後,讓眾人先行離開休息,等有了新的變化,再行商議。
此間廳中,只余葉、沈、楊、汪四人。
「估計周衍已經收到翁元禮的書信,不知會作何決定,會不會收攏商人進洞庭。」沈家主頗為擔憂。
楊家主抬眼看了看他,笑道:「收或不收,皆由不得他,只要那些商人進了翁府,便於他有了關聯,真憑實據之下,朝堂的那些人也有所言,難道真要送錢與他不成?」
汪家主低頭喝了口茶,放下茶盞,道:「若是周衍識相,每年百萬兩錢糧養著他,也算是件好事,之前我們只有朝堂與錢糧,再加上周衍,朝堂、軍權、錢糧,我們就什麼都不缺了。」
「不可能的。」
葉家主道:「周衍出自代州孫家,孫家祖宗是跟著太祖爺打天下,憑功得世襲百戶的武官,他們是跟朱家人一條心的。」
「我們還是繼續計劃,明面上花錢買周衍性命,暗地裡製造周衍與商人勾連的實據,再聯繫海商,去朝鮮接應建奴,製造周衍與建奴勾連的實據,
海防之事,江南之事,全是周衍與建奴共同策劃,只為給建奴掠財,此乃通敵叛國之大罪,
否則,只憑他幾千人,怎麼可能一月之內連克義州、廣寧,又支援皮島,沈世魁憑几萬弱小聯軍,就能擋住建奴十幾萬虎狼之師,
這一切都是陰謀,為的就是製造江南之亂局,給建奴斂財,
我們殺不了周衍,讓皇帝殺,讓孫家人自己殺,
周衍的新河軍不是征戰四方,未嘗一敗嗎?
不知與孫傳庭擊潰賊軍,活捉高迎祥的秦兵相比如何,若二者之軍碰撞,又是怎樣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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