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
「標下薊遼前鋒副總兵祖寬,拜見... ...曹督師?」
祖寬進帳之後,目不斜視地行禮,說話到後面,微微抬頭看向周衍,他很想知道周衍見到自己給他行禮,成為了他的臨時部下,會不會憋不住笑出來。
他想看的情況沒發生,卻看到了周衍身旁站著的曹文衡。
我滴個天老爺!
曹督師怎麼在這裡?
不是,
曹督師怎麼站在周衍身旁?
祖寬不是懵了,而是大腦一片空白,呆愣愣的杵在原地,茫然的看著曹文衡。
曹文衡被他看的實在難受,微蹙眉頭,語氣不悅道:「祖寬,此乃軍營重地,豈能無狀!」
「標下知錯,還請督師責罰!」
祖寬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單膝跪下,雙手抱在一起舉過頭頂。
這一幕,軍帳內除了曹文衡,包括周衍在內所有人都懵了,祖寬這是... ...下跪認錯都成肌肉記憶了?
「咳咳... ...」
曹文衡有些尷尬,咳嗽兩聲,開口道:「祖寬,老夫早已不是什麼督師,現為大同鎮總兵官周大人之私人參政。」
私人參政?
祖寬抬頭看周衍,心思百轉千回... ...
讓曹督師給你當軍師?
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你怎麼不讓孫督師做你的左丞相?
周鈺臨,你狗膽包天!
祖寬心緒飄飛,緩緩起身,規規矩矩給周衍行禮,然後,小心翼翼地瞄著曹文衡,站到一旁,等著散去之後,獨自找曹文衡問個明白。
周衍並沒有說什麼,他現在就等秋收之後下江南,其他的一概不管。
散議之後,眾將出營帳,結算賭資。
祖寬看到了,但沒心情理會他們拿自己打賭,快步跟著曹文衡來到軍帳。
這是曹文衡自己的營帳,規格是中路軍左參將級別。
曹文衡剛進帳,脫下外衣,掛在架子上,帳外就響起了祖寬那小心翼翼的聲音:
「標下祖寬,請見督師。」
曹文衡其實很不想見之前的老部下,說實話,挺沒面子的,但祖寬就站在帳外,還如此尊敬自己,不見是不行了,輕輕嘆了口氣:
「進來吧。」
祖寬掀開帘子走進來,看著曹文衡,深深躬身揖禮,隨後憤然道:
「督師,您怎會成了周鈺臨的私人參政,之前大公子在曲大南軍中,標下就覺得奇怪,如今想來,定是周鈺臨以大公子性命脅迫於您,
督師莫急,今有標下在此,定護督師與大公子周全,
您隨標下走,若是那周鈺臨膽敢不放人,標下就回錦州稟明我家老爺,那周鈺臨還能無法無天不成?」
曹文衡笑著指了指旁邊椅子:「先坐下再說。」
祖寬看了看椅子,急道:「督師,都什麼時候了,怎麼還有心思輕言慢語。」
曹文衡見他不坐,也只能隨他,沉吟片刻後,問道:「我在薊遼時間尚短,與你,與祖大壽,交集不深,你為何如此?」
祖寬坦誠回道:「督師在時,嚴查糧餉,那些日子,我們能吃飽。」
曹文衡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但又有些苦澀,這幫臭丘八,憨的令人心疼。
曹文衡吸了口氣,苦澀笑道:「祖寬,我沒事,在周衍帳下聽用,乃是... ...乃是... ...總之,我如今在周衍帳下,名為大同鎮東路軍左參將,實為周衍私人參政,你以後莫要如此待我,權且當作,老夫是為了兒孫謀前程吧。」
「自願」兩個字,曹文衡實在說不出口。
祖寬聽到此處,心中不由得酸楚,曹文衡何等英雄,卻被時事磋磨,若他仍為薊遼總督,哪裡會有如今這般憋屈之事。
想到此處,
祖寬紅了眼眶,哽咽道:「督師,莫說這些,俺們打心底里感激您,願奉您為督師,您放心,俺不叫您在周鈺臨面前難做,在外人面前,稱您參將大人便是,私下裡,仍尊督師,
俺這就去給老爺寫信,說俺見到了您,想來,老爺、夫人,還有祖家兄弟和小輩們定然欣喜。」
言罷,
祖寬也不顧曹文衡還要說什麼,轉身離去,風風火火,回了自己軍營,給祖大壽寫信去了。
「哎... ...莽撞漢子當真害人不淺。」
曹文衡深深嘆了口氣,嘀咕自語。
帳外有人接話道:「何必自擾?我說過諸多後事雜事,自有我承擔,你如今這般小心翼翼,實非我所願。」
話音落下,
周衍走進軍帳。
曹文衡看了他一眼,苦笑道:「你能承擔,那你麾下那些驕兵悍將呢?」
「你覺得我壓不住他們?」周衍反問道。
曹文衡嘆息一聲,始終覺得有些不妥,無論是之前在朝為官,還是當前在周衍麾下,自己的起點都太高了,這會惹人嫉妒,他實在不想重蹈一遍覆轍。
時至今日,
他都不真心認為自己有如今這般遭遇,是他能力太強又性情剛硬,從不參與黨爭造成的,而是因為自己的起點太高,遭人嫉妒了。
因為他真覺得自己的才能跟大多數人一樣。
吹牛逼歸吹牛逼,老婆誇獎那也是情人眼裡出西施,這些都當不得真。
修武,能打的文官也不少,自己算不得什麼。
總結就是,自己起點太高,升官太快,遭人嫉妒了。
周衍似乎看出了曹文衡心裡在想些什麼,頓時就想吐槽兩句,但又覺得跟這種對自己認知不夠清晰的人辯駁,真的沒什麼意思,索性就忍下了。
接著,
他話鋒一轉,道:「十月十五,我進軍江南,在此之前,南直隸布政司已經停了楊嗣昌錢糧供應將近兩個月,他在江南也收集不了多少錢糧,花錢買糧,也都是超過糧價三倍,他如今在江南已經斷糧,再有半月就差不多該縱兵搶糧了,
到時我正好剿賊,
至於楊嗣昌,就把他趕回朝廷,做一個掛職宣大總督。」
曹文衡問道:「你不殺他?」
周衍翻了翻白眼:「老曹,我把你當老師,你拿我當傻逼啊,楊嗣昌能殺嗎?他死了,不僅皇帝會發瘋,宣大也會迎來朝堂黨派瘋搶,我只是來江南查稅,不是來江南安家,後院不起火,我硬點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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