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漢山城,
李倧坐在軟墊上,穿著明天子賜下的藩王制式袍服,看著跪在面前的洪翼漢、吳達濟、尹集三位擁護【臣自墮地之初,只聞有大明天子】言論的大學士,心中甚是無奈。
李倧也清楚想要繼續坐在王位上,就只能依靠「斥和派」,但「斥和派」的強硬態度卻讓他倍感煩躁,如今朝鮮夾在建奴與大明之間,任何一方的兵鋒都是他們無法招惹的,如果可以用人口和歲幣緩和、拖延那再好不過了,
年初時,英俄爾岱帶著【朝鮮八道軍事進兵路線圖】逃離,就是李倧與「主和派」的手筆,只不過,周衍和沈世魁的兩線同時勝利,沒讓他們做成兩面派,
但由於地理位置的原因,他們與大明並不接壤,但與建奴是最近的鄰居,鴨綠江擋不住建奴,就算一兩次勝利,也不代表什麼,
因為那是依靠大明取得的勝利,他們自身仍是處於最弱勢的一方。
這一點,李倧很清楚,但卻無可奈何,因為國家天然地理的緣故,他們沒有豐富的礦藏和進退自如的屏障,豐富的海資源,還受限於造船技術和捕撈技術,無法成為國家支柱,
這個地方有這無數缺點,但卻極有戰略價值,因為這是東亞延伸板塊,三面環海,國內山脈、丘陵極多,是最好的戰略縱深,
無論是從內陸望海洋,還是從海洋進內陸,都是最佳的天然寶地。
也正因為這樣,朝鮮對大明而言,可用卻不可占,更不可富,
於皇太極而言,朝鮮是他從海路攻大明、發展民生、掠奪奴隸、轉移戰爭重心、與大明打持久戰的必要戰略之地。
所以,
皇太極硬著頭皮也要打朝鮮,周衍如流水般花錢也要守皮島。
而坐在主角的朝鮮,則是倒霉的一方。
這一點,朝中任何人都知道,但小國思想就在於「假、大、空」三個字。
國內實力虛假,
未來展望誇大,
核心競爭空虛,
他們沒有提供選項的權利,只有做選項的權利,甚至這個選項還只有一和二。
「斥和派」選擇了始終堅定的「一」,【臣自墮地之初,只聞有大明天子】。
李倧一隻腳站在「一」上,一隻腳站在「二」上,搖擺不定。
如今,
他就面臨著逼宮,門口站著朝鮮留都大將沈器遠,這個人,無論是軍事、內政、做人,連二把刀都算不上,說是半瓶水都是誇獎他了,
唯獨一件事,他幹的很好,可以說是朝鮮有史以來最強,
那就是「政變」。
無論是「仁祖反正」,還是「李适之亂」,都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
如今,
他是留都大將,兩萬多皇宮親衛軍,三萬大軍都歸他指揮,現在,他就站在門外,等著李倧與三位大學士議事結果,
除非李倧有一支裝甲步兵團從天而降,把他牢牢護在中心,否則,他今天給出的答覆必須讓三學士和沈器遠滿意。
「周衍只說售賣一次火器裝備大軍,再無其他說法,就算拿出銀錢、貨物,他也未必在售火器... ...」
李倧說著頓了頓,又退一步:
「不如把親衛軍中火器拿出一半,送到前線裝備將士,如此可好?」
洪翼漢跪伏在地,抬頭看著李倧,說道:「這只能解燃眉之急,不能解我國長久之憂,臣等議事得出結果,還望殿下出國書,請求大明解禁,重新售賣硫磺、硝石等物,於國內開辦兵杖局,聘請大明火器工匠,教我國工匠,鑄造火器。」
李倧聞言驚愕萬分,隨即感覺好笑,緊繃的精神也放鬆了少許,竟玩味地笑了起來,好奇問道:
「若這國書讓你來寫,怎樣才能讓大明上朝派遣火器工匠來我國?」
說完後,仿佛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
「聘請火器工匠的金銀隨大明開口,多少都可以,只要你能辦到,國書內容,半個字我都不需要知道。」
洪翼漢愣住了,轉頭看向尹集和吳達濟二人。
吳達濟開口道:「殿下,此乃計謀,提出一個大明怎麼都不可能答應的事情,他們看後自然會覺得我們痴心妄想,然後再看我們請求解禁的事情,自然會覺得無足輕重,說不定會答應下來。」
李倧越發覺得這些大臣荒唐可笑,但卻也不好說什麼拒絕的話,畢竟沈器遠就站在外面,輕聲笑道:
「既然你們覺得此法可行,便去辦吧。」
「還有什麼事?」
尹集抬頭道:「殿下,日漸嚴寒,前方將士缺衣少糧,士兵作戰不僅要對抗建奴大軍,還要抵抗天時寒冬,不如向大將軍周衍購買,臣知道國庫空虛,那就向滿朝文武大臣募捐,再以貨物相抵,總能湊夠幾萬套棉衣。」
「可以。」
李倧想也沒想的答應下來,反正是他們提議的,就讓他們去辦,自己拿錢又能拿多少?
「還有嗎?」
洪翼漢從懷中拿出一封信,恭敬放在地上,說道:「這是大將軍周衍軍令,如今,建奴已經過江進山,預計目標是『寧邊』,他令周圍軍民全部撤離南下,不留片瓦與建奴。」
「可以。」
李倧如同機械一般應聲,而後問道:
「還有嗎?」
三學士互相看了看。
「殿下英明,暫無他事,臣等告退。」
李倧面無表情的看著三學士和沈器遠離開,南漢山城皇宮內陷入寂靜當中... ...
卻說,皇太極硬著頭皮過江進山,八萬大軍,二百里山路,往南幾十里便是明軍和朝鮮軍駐紮布防區域,山脈雖是最好的保護屏障,但也讓他們膽戰心驚,每走一步都提著心臟。
周衍預估他們出了山之後的第一目標是「寧邊」,並且下的命令也都是圍繞著這個基礎。
但他錯了,
皇太極的第一目標不是寧邊,而是安州。
只不過,這其中有個小問題,
從山裡出來之後要聚兵,八萬大軍聚兵,地方不能小,不然太過分散,容易丟兵,所以,出來之後聚兵以及去安州必須合成一件事去做,那麼,他的選擇就只有兩條路線,
要麼走龜城,要麼走寧邊,
走大川也行,但大川與安州之間被一座山擋著,如果八萬建奴大軍水性好的話,可以從大山旁邊的河裡游到安州,因為過了河,就是寧邊。
所以,
周衍估算錯了,但總的來說,也沒錯,原因就是,大川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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