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大南心中愈發擔憂,前方岳托大軍越來越近,後方周衍就在龍川,江對岸的鎮江城只有溫飽的一千新河軍與不到一萬朝鮮軍,喬嶺山雖然過江,但處在群山與鎮江城之間,如果真如自己所料想那般,喬嶺山就得跟建奴大軍野戰,拖出一些時間給周衍做出反應,
而結果就是,鎮江城大概率保不住,喬嶺山全軍覆沒,周衍急忙構築防禦姿態,以備皇太極二次過江,放棄所有策略,只以最簡單,最無賴,最有效的大軍掩殺,以絕對的人數優勢和軍隊戰力,強行攻取龍川。
如此,
雙方攻守異形,
周衍以巨大的人力物力挖掘出來的人工天塹,將變成皇太極的,這一戰,也就沒必要打了,只需要談條件,如何才能放新河軍的殘兵敗將離去,需要多少錢糧,或是放棄海防、義州、廣寧... ...
曲大南回過神來,竟發現身體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雙手猛地按住牆垛,目光死死盯著鐵山、皮島方向。
數萬大軍走數十裏海岸沿線,皇太極你當真有這樣的膽子嗎?
半個時辰過去,鹽州距離鐵山僅有二十多里,派出的二百探騎仍沒有消息,岳托的萬人大軍停在距離鹽州十里處不動了。
一個時辰過去,
百餘探騎飛馬回來,人人淤血,來到城下,對曲大南喊道:
「稟將軍,鐵山外有五支牛錄帶甲騎兵,排開防守,我等拼死不得越鐵山,鐵山上被建奴修出大片平坦地勢,粗略推算,可供萬騎停駐,若我軍強攻,對方騎兵可藉助地勢俯衝而下。」
曲大南皺眉望向鐵山,沉默不語,此時此刻,他也犯了難。
從跡象上來看,皇太極極有可能是以兩萬建奴軍拖住鹽州和龜城,再以五支帶甲牛錄騎兵守鐵山,封閉消息,他們走海岸,偷襲龍川或重奪鎮江。
但鐵山防線上卻又修整出了大片平坦地勢,
如果按照自己之前所想,現在唯一破局的辦法就是自己出兵攻鐵山,占皮島,徹底截斷皇太極後路,同時,告訴大人,讓大人出兵在鴨綠江下游海口處,抵擋皇太極,或者,過江,隔江炮轟皇太極的過江部隊,就能把他堵回來。
可萬一,
這本就是皇太極的疑兵之計,其實,這一切都是讓自己這樣懷疑的假象,
只要自己出鹽州,攻鐵山,占皮島,等自己領大軍到了鐵山,那些被修整出的平坦之地出現建奴萬餘騎兵,依託山勢俯衝而下,就算自己有火器,有火炮,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又能對萬餘建奴騎兵造成多大的殺傷?
自己死了倒是無所謂,鹽州若是丟了,龍川、龜城危在旦夕不說,那片人工天塹可就是皇太極的主場了。
就在曲大南陷入懷疑兩難之時。
龜城。
霍安已經率全部新河軍,外加三千朝鮮軍,拉著八門跑車來到城外五里之處,等著姍姍來遲的英俄爾岱和揚古力的萬人大軍。
聽著一個個探騎不斷往返來報,霍安心中平靜無波,只是坐在馬上,面無表情的看著前方光禿禿的朝鮮土地。
他的副將名叫青娥兒,是個身高將軍一米九,體重超二百斤的壯碩大漢,原先在屠右廉的精銳營中,跟隨胡燦做百戶官,這次戰前提拔,臨時成為霍安的副將。
既有周衍分化屠右廉精銳營完全為自己所用的意思,也有照顧屠右廉情緒的成分在內,
屠右廉立身紮根的底子都給了周衍,
周衍就不能把屠右廉的老兄弟們當成刀子使用,得培養他們,重用他們,做出樣子給後來人看,告訴他們,把你們最好的兵給我,我不會虧待他們,更不會虧待你們。
青娥兒夾了下馬腹,那匹比尋常一等跳蕩馬壯碩的戰馬往前走了幾步,來到霍安身側,青娥兒開口道:
「將軍,聽得探騎所報,標下懷疑皇太極『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先是一反常態,發兵攻鹽州和龜城,有對鐵山嚴防死守,說不得,他已經率建奴主力大軍往龍川去了,或是過河攻鎮江,若是如此,在龍川的周衍大人危矣。」
「危矣?」
霍安冷笑一聲:「誰危矣?大人嗎?」
「你隨新河軍時間尚短,如此想,我不怪你,本官可是隨大人一起創造新河口,建立新河軍,多少大仗、爛仗、險仗,大人都咬著牙關打過來了,如今小小陣勢,怎的就有了危矣的言論?」
「五支牛錄帶甲騎兵對鐵山嚴防死守?」
霍安譏諷道:「那便不探皮島,擊潰英俄爾岱和揚古力之後,全軍調轉鐵山,吃掉五支帶甲牛錄,若是皇太極引君入瓮,本官入瓮便是,且看是他的刀硬,還是本官的炮硬。」
與曲大南的懷疑猶豫不同,霍安直接越過了懷疑那一步,當下便做了決定,不僅出城迎戰英俄爾岱和揚古力,還要調轉兵鋒,直攻鐵山。
若是皇太極「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那就吃掉那五支帶甲牛錄,然後再轉過頭收拾英俄爾岱和揚古力的殘兵,同時占居皮島,拒鐵山而守。
如果皇太極用「疑兵之計」請他入瓮,意在吃掉他,那就跟皇太極硬碰硬,八門火炮在五里外對著鐵山傾瀉所有炮彈,然後,讓所有新河軍護送火炮去鹽州,給曲大南,他帶朝鮮軍跟八旗軍真刀真槍的廝殺一場,最後結果,無非戰死而已。
那麼這樣做的戰略價值呢?
很簡單,也很直白,
就是告訴周衍,皇太極龜縮在皮島絲毫不敢動,可以放心大膽的施為了,告訴所有建奴軍,你們的皇帝是個沒卵子的孬種,在當下明朗的戰局下,只敢耍陰謀詭計,不敢直面新河軍兵鋒,對建奴軍士氣造成擊,
並且,以自己一條命,換了起碼兩三千建奴軍,很值。
出來打仗搏出身,本就是拼死一條命,成了官帽戴頭上,死了,家人有錢活命,怎麼都不虧,
哪怕自己的身份是周衍之下第一人,那又算個屁,主將無能,累死三軍,新河軍不需要孬種。
「稟將軍,建奴大軍據此十里駐停,簡單紮營。」
探騎稟報完畢,霍安緊接著下令:「傳令!全軍向前五里,二百新河軍扎火炮陣地,三百新河軍護火炮陣地周圍,朝鮮軍於火炮陣地前列陣,一人退卻,全隊皆斬,一隊散亂,全團斬半。」
隨著霍安一聲令下,全軍開始向前推進,主動靠近建奴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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