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顧書章出城領軍奔向戰場的半刻鐘之後,馬福塔就收到了探騎傳回的消息,當下大喜,哈哈大笑起來,隨即傳令讓滿達爾漢加速進軍,直奔鹽州城,
然後,
下令本部一半去主戰場攻霍安部後方,剩下一半原地結陣,等著顧書章來送死。
他這樣安排是有道理的,
因為一旦他這邊圍殺新河軍數百,霍安得到消息後,不得不率軍來救,那他就會面對霍安的大軍撲殺之勢,也不得不放棄全殲新河軍數百騎兵以及那個鹽州城守將,
為了能全殲新河軍騎軍和斬殺那個鹽州城守將,他必須安排大軍攔住霍安,爭取到時間。
馬福塔只為了完成戰術,卻忽略了最重要一點,顧書章率領的騎兵,不是新河軍中的探騎和騎兵護軍,而是新河軍中戰力最彪悍,裝備最精良的前鋒軍。
而他一共才五千四百兵,一半給了滿達爾漢,他只有兩千七百兵,又派了一千兵去了戰場攔堵霍安,只剩下一千七百兵在原地結陣,等待著三百前鋒軍。
最重要的事,他是從東林山一路奔襲來的鹽州,輜重不多,也就是輜重大車,又沒有戰車,更沒有新河軍炮車的那種機動性強的火炮車,以及震天雷,單憑士兵、槍林、盾陣、火銃、虎蹲炮、弗朗機炮,根本擋不住前鋒軍。
因為前鋒軍充分學習了建奴騎兵的戰法,
【凡騎沖陣,先以戰馬群破陣,而後騎軍距離敵百步出火器,一輪過後鑿陣,但有棄馬步戰者,見者下馬結陣,余者沖陣,掠後再沖】
兩匹一等跳蕩馬,一匹三等伏截馬,
【三等馬做首,一等馬其後,騎軍再後,沖陣俯身避矢,槍前驅,受阻即棄,掠敵利走】
當前的騎兵戰術很多,但好用的很少,而以戰馬群破陣,百步出火器,一輪後鑿陣,長槍受阻立刻放棄,沖陣受阻後,立即棄馬步戰,看到有人下馬步戰,周圍騎兵也得立刻棄馬,數人結陣步戰。
就是當前最實用的騎兵戰術。
建奴的騎兵就是這樣與明軍作戰,尤其是沖陣死兵和白甲兵,戰馬只是提供機動性,他們真正強的是步戰廝殺。
所以,
當馬福塔看到前方數百匹戰馬向己方軍陣涌過來的時候,並沒有慌張,因為這都在他的考慮之內,當即下令,戰陣分開間隙,儘量放戰馬群過去,
這樣雖然會讓戰陣亂一時,但不會被戰馬群衝散。
建奴軍的軍陣快速動了起來,他們稀稀疏疏的拉開距離,口中發出嚎叫,這是他們馴馬時的口令,命令戰馬群降速的同時,引導戰馬群從人群間隙中奔跑過去。
這樣的方法很有效,雖然軍陣仍有地方被戰馬群衝散,但大多數地方仍保持著規整。
就在戰馬群過半的時候,在戰馬群後方忽然擴散出數十騎兵,他們手中握著點燃了引線的震天雷,用力扔向沒有被戰馬群衝散的建奴軍陣處。
「轟轟轟... ...」
幾十顆震天雷對一千七百多建奴軍陣而言,算不得什麼,但震天雷並不是用啥殺敵的,而是用來驚馬的。
果不其然,
下一刻,
數十前鋒軍騎兵的戰馬受驚,紛紛調轉馬頭跑開,而已經沖陣過半的戰馬群則四散奔逃,原本沒有被戰馬群影響的軍陣位置,也遭受了驚慌戰馬群的蹂躪。
馬福塔臉色陰沉的看著這一幕,連連怒吼,讓士兵們穩住,同時,讓士兵對著戰馬群後方開炮。
之前不敢對戰馬全開炮,原因很簡單,就是他們的火器不像新河軍的火器能打那麼遠,最遠百餘步的距離,除了驚馬之外,起不到任何作用,
而新河軍的火炮,能隔著四五里的距離轟擊戰馬群,這也是建奴騎兵在新河軍面前失去了作用的主要原因之一,
另一個主要原因是,新河軍的「震天雷」實在太多,就跟不要錢一樣,對騎兵的克制,著實巨大。
顧書章率三百前鋒軍騎兵在戰馬群左後方顯露出來,他們沒有任何花哨戰術,只是按部就班的完成騎兵戰術,先用快銃打一輪,然後,挺槍衝鋒,憑著戰馬胸前覆甲,士兵頂盔雙甲的裝備優勢,朝著建奴軍陣直直衝去。
雙甲騎兵最不講道理,最極端的強橫鑿陣,在建奴白甲兵和新河軍前鋒軍的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連人帶馬砸進人群,刀槍對前鋒軍的那些鐵罐頭來說,就像撓痒痒一樣,他們抽出了骨朵、戰錘、手斧、大斧等武器,展開了最血腥的屠殺。
馬福塔看著還在受戰馬群襲擾的軍陣後方,看著已經被騎軍突入的軍陣前方,看著被受了驚的戰馬衝散的左右兩翼,眼看著戰陣有崩潰的態勢,喉結滾動了下,當即下令,全軍不顧其他,全力撲殺敵軍陷陣騎兵。
顧書章看著周圍如潮水般湧來的建奴兵,全力推開數人,手中戰錘用力將一個建奴士兵的腦袋砸碎,而後在混亂中看到陳戶,出聲大喊:
「陳瘋子!我給你開路!殺馬福塔!」
可是陳戶聽到了,但四面八方殺來的長槍捅在身上,還能勉強站穩殺敵就算不錯了,哪裡還有餘力往前衝殺,一路殺穿軍陣,去軍陣後方殺馬福塔。
但不殺馬福塔不行,敵軍太多,就算最後能把他們殺怕,霍安會來支援,但那樣的時間太長,時間長了,前鋒軍將士氣力不濟,被敵軍撂倒,可就面臨多人撲殺,再也站不起來了。
所以,只能斬將。
「翁珏!」
「翁之琪!」
「翁之琪!」
陳戶一邊撞開身側的建奴兵,瘋狂揮舞手中武器,一邊大吼喊人。
下一刻,
陳戶就看到一個渾身浴血,手持一柄大刀的鐵罐頭一路劈殺建奴兵,到他身前來。
「將軍!」
翁之琪先是環劈一刀給陳戶解圍,然後抹了把滿是血漿的面罩,看著陳戶,問道:
「將軍喚標下何事?」
陳戶知道翁之琪很猛,但沒想到這麼猛,在暫短愣神之後,伸手抓住翁之琪罩甲,用戰錘指向戰陣後方的馬福塔。
「翁之琪!斬將奪旗就在此時!」
翁之琪看向馬福塔所在方向,重重點頭,上前幾步,又殺砍殺幾人,看到一匹倒在地上掙扎幾度站不起來的戰馬,他伸手抓住馬鞍,用力一扯,在他的力氣下,在戰馬的掙紮下,戰馬騰的站起,他躍身上馬,揮舞大刀,朝馬福塔殺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