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修羊馬牆,都是在城牆外築起一圈外牆,有謹慎的築兩道高低不同的羊馬牆。
而曲大南修羊馬牆則是將牆體切割高一米三,寬兩米,厚六十的個體,與其說是「牆」,不如說是內嵌木樁,外築砂石,澆灌稀泥的大號土塊,
就這樣的羊馬牆,在城牆周圍密密麻麻,錯落無序,自己人運送資糧,都要在羊馬牆外卸貨,再由 城內士兵搬運進城。
曾有人提出質疑,若是城內騎軍或戰車出城迎敵,豈不攔阻自己?
曲大南的回答是:「牽馬鑽縫,抬車過牆。」
所謂抬車過牆,並不是以人力抬戰車越過羊馬牆,而是用樘牌在羊馬牆上方架橋,讓戰車過去。
曲大南始終貫徹的理念是「固守待變」,先守住現有的,再於戰爭中尋找變化戰機,如果現有的都守不住,何談勝利?
從此以後,對他的質疑聲沒有了,只剩下無語撓頭的敬佩。
而今之戰,曲大南的羊馬牆卻是成了馬福塔難以跨越的天塹。
他帶著軍隊來到鹽州城外五里,先試探了一番,再推進一里,而後又推進一里,始終不見鹽州城開炮,他緊咬牙關,索性直接推進距離鹽州城二里,然後,強攻鹽州城。
但來到鹽州城前,馬福塔傻眼了,只見鹽州城前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厚實土牆,每個土牆後面都有一個用碩大樘牌架起的,類似帳篷的東西,只不過,帳篷是布,而這個東西是樘牌,還是鑲嵌了鐵皮的樘牌,
每個土牆之間大約有一步半的距離,僅能容一匹戰馬過去,馬福塔清晰的看到,在那樘牌下面藏著士兵。
按照目前的狀況來看,那羊馬牆後,鐵皮樘牌下的士兵,多半是明軍步火營士兵,其餘步兵應該都是帶著斧錘用於破甲,以及鉤刀用於殺戰馬。
即便自己不用騎軍衝擊,只遣步兵過去,在不用「轒轀車」的情況下,靠近就會被他們的火器擊殺,如果自己用火器和弓箭,根本打不穿厚實的羊馬牆和鐵皮樘牌,
如果自己發炮,估計鹽州城內也會在第一時間發炮,自己率軍遠路而來,輜重不多,莫說這樣對轟根本不是新河軍那種神器火炮的對手,就是能形成對轟的局面,輜重也難以久持。
一時間,
馬福塔有些挫敗,
曲大南的羊馬牆是給他的一個打擊,顧書章的鐵皮樘牌戰術是給他的第二個打擊,而顧書章遲遲不發炮,反而放馬福塔進距離城牆二里的位置,則是一種絕對自信的心理壓制。
就算不用炮戰,放你們來到城前,你們也無能為力。
事實證明,
顧書章的戰術用對了,他沒有浪費一枚彈丸,一克火藥,不費一兵一卒,就這麼明明白白的把自己的戰術告訴了馬福塔,就把馬福塔攔在了城前二里不敢輕動。
顧書章站在城牆上,看著二里外的建奴大軍微微一笑,然後,開始吩咐士兵給他拿一套罩甲,等罩甲拿來後,顧書章讓兩個士兵幫他穿甲。
身旁千戶不解問道:「此番守城,將軍乃守將,非野戰主將,戰端開後,我等廝殺便是,將軍坐鎮指揮,何須著雙甲,備戰廝殺?」
顧書章一邊穿甲一邊說道:
「馬福塔不會攻鹽州,他會調轉馬頭去霍安大人後方,與豪格夾擊霍安大人,等步將軍的三百鐵騎到來,本官親領騎兵去馬福塔大軍後方,以前鋒軍強悍,非東虜白甲兵不能擋,馬福塔軍中就算有白甲兵,也不過數十,何以擋我?」
千戶聞言當即說道:「既如此,將軍遣標下便是,親身陷陣,若有意外,鹽州戰事如何處置,我等又如何向曲將軍交代。」
「不,你留下守城。」
顧書章道:「我估計馬福塔去攻霍安大人,是真假參半,如果我被引出城,便可轉頭圍殺我,如果我不出城,他便可安心與豪格夾擊霍安大人,
本官不與他見招拆招,比斗心機,霍安大人在戰場不動,就是在為我做餌,我豈能放任戰機?任憑馬福塔智計百出,我只以新河軍中最精銳的前鋒軍鑿陣,若能斬將奪旗那便最好,若不能,也要殺他全軍人仰馬翻,四散奔逃。」
「你在此指揮守城,如我所料不差,待我出城,無論戰場怎樣,滿達爾漢都會率軍直奔鹽州,強行攻城,此二番計,乃數百年前,宋金之戰時運用最多的典型戰術,憑他馬福塔蠻夷賊奴,也配與本官鬥智。」
似乎是為了印證顧書章的推測一般,鹽州城外的馬福塔大軍撤走了,不多時,便只能在地平線上看到模糊影子。
又過了半個多時辰,
鹽州城南數里外滾起煙塵,由遠及近,卻是一支頂盔貫甲,一騎三馬的彪悍騎兵奔來。
顧書章眼中藏不住的艷羨,自從廣寧城前步三喜率軍與數百白甲兵一戰後,新河軍的前鋒軍便固定了「頂盔雙甲,一騎三馬」的常備姿態,
周衍的偏愛是一方面,步三喜也確實有著無可置疑的悍勇,前鋒軍一個士兵的裝備和資糧,至少需要數十戶軍戶供養,硬生生用錢糧堆出來的前鋒軍,其戰力之彪悍,是新河軍中每個將官都羨慕的存在。
而步三喜這個除了是前鋒軍主將,還分管獵犬的狗王,仗著戰力最強,周衍偏愛,在新河軍中橫行無忌,除了周衍、霍安、孫世寧三人之外,他不用給任何人面子。
如今,
自己也能帶著前鋒軍衝鋒鑿陣,顧書章心中有無法抑制的豪情激動,急忙來到城頭,等到騎兵來到城下後,緩緩走出一騎,過羊馬牆,對顧書章拱手揖禮,而後喊道:
「本官是新河軍前鋒軍副將陳戶,奉我家將軍之命,前來支援鹽州,請顧將軍令!」
顧書章微微探身,回道:「本官顧書章,在此謝步將軍來援,陳將軍稍候,本官即刻出城。」
陳戶一愣,守城主將出城?這個顧書章搞什麼鬼?
不由得他愣太長時間,城門開了條縫,顧書章單人單騎來到陳戶面前。
陳戶蹙眉,低聲道:「書呆子,你搞什麼么蛾子,有什麼事,吩咐我去便是,你乃守城主將,豈可出城領軍?」
「陳瘋子你莫要異議,此事我自有算計。」
顧書章小聲說完,看了眼不遠處那三百前鋒軍,眼中有一團壓不住的火焰,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揚:
「陳瘋子,等會兒我領軍衝鋒鑿陣,馬福塔就在軍中,能否斬將奪旗,各憑本事。」
陳戶仍覺得顧書章在胡鬧,語氣不由得冷硬起來:「書呆子,這不是功勞的事,你守曲將軍之託守鹽州,萬不可有失,即便建功,城也未失,但你仍有擅離職守之罪,你攢的那些軍功都會煙消雲散不說,你也會受到責罰,軍規不是擺設,不容觸碰。」
顧書章從前鋒軍上收回視線,看著陳戶,神色認真道:「我說了,此事我自有算計,是功是過,待曲將軍回來,我自會解釋清楚。」
陳戶還想說話,卻被顧書章打斷:
「好了,你乃援軍,理當聽本官號令,勿要再說。」
然後,
顧書章高聲喝道:「全軍聽令,隨本官衝鋒鑿陣,斬將奪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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