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極看著跪在地上的杜度,沉默了下,說道:
「你確實有罪,但罪不在無能,更不在戰敗臨川,而是以你之能,竟沒有發現我軍弊端,你的罪,比天更大。」
杜度起身再拜,趴伏跪地,無言以對。
「朕當然知道此戰之敗的後果是什麼,但這世上,哪裡有盡善盡美之事?」
皇太極繼續自顧自的說道:
「父皇留給我的就是這樣一個國家,我不改革,軍民活不下去,我不用權,軍政一盤散沙,全國為了供養軍隊,被壓的啃泥土,吃冰雪的百姓,究竟要苦到何時?」
「建州... ...遼東... ...不是興族之地,唯有明朝萬里江山... ...」
「呼... ...」
皇太極深呼吸了口氣:「朕不想讓滿洲百姓再為如何度過冬天而為難,不想讓滿州百姓再躲在地窖里過冬,朕要明朝的萬里河山,哪怕賭上朕的性命... ...」
「皆臣下無能之罪,還請皇上勿要自責!」杜度跪在地上,哭著大吼出聲。
「朕非是自責,只是經此一敗,想通了很多事而已,侵國之軍,怎可驕狂?今此一敗,如夢方醒,想要明朝萬里河山,我國軍隊須得更加全面,無論是軍事實力,亦或是精神心理,都要全面,要堅不可摧,
掠奪財貨,不算什麼,改朝換代,才是大勝,
讓我們的子子孫孫都不用再為一碗米湯而豁出性命拼搶,為躲避嚴寒而藏身黑暗地窖,為明日之糧而困苦憂愁,讓他們生活在明朝的天府之國中,生活在江南美景之中,千秋萬代,子子孫孫,榮華富貴,享受不盡,
而在此之前,朕需要一支強軍,沒有任何缺點的百勝強軍,從此刻起,朕要傾盡一生為此拼搏,即便朕有生之年看不到,將來的子孫也會踩在朕為其奠基的台階上,完成我們的宏遠,
為了我們的宏遠,為了滿洲的未來,
杜度,你願助朕嗎?」
「臣,萬死不辭!」杜度已經泣不成聲了,他幾乎趴在地上,眼淚落在地面,模糊了一片。
「臣,萬死不辭!」
「萬死不辭... ...萬死不辭... ...」
杜度邊哭邊重複著這四個字,皇太極向前探身,伸手按住杜度肩膀,然後,抓著他的肩膀,慢慢將其扶起,看著他滿是眼淚的面龐,微微一笑,吐了口氣,就像是心中大石終於落地了一般,輕聲道:
「有卿相助,大事成矣。」
第二天,
杜度在開城大營內,於全軍之中挑選士兵,共計二千人,另擇朝鮮士兵俘虜嚮導一百人,領獵犬五十條,等待軍糧備足。
另一邊,
江華島。
金慶徵收到命令後,先是分析了當前局面,認為出江華島的危險性太大,以他手裡的那點兵力,都不夠清軍塞牙縫的,出去純粹勢送菜,於是,他找到了副使李敏求商議。
李敏求在看了命令之後,抬眼望著金慶征,也不言語,就這麼直勾勾看著。
金慶征被他看毛了,當下有些慍怒道:「我來找李大人商議王上軍令,你看著我做什麼?」
李敏求抿了抿嘴,又捋了捋鬍子,不緊不慢道:「你是觀察使,我是副使,按理說,應當有你我二人商議王上軍令。」
金慶征剛要說話,卻又聽李敏求說道:「可你我並無兵權,就算商議的再好,又有什麼用?」
金慶征愣住了,這才想起,他和李敏求雖然是觀察使和副使,但他們並沒有兵權。
兵權在江華留守兼舟師大將張紳的手中,而張紳這個人雖然有些膽略,但心志不堅,這是全軍上下都知道的事,如果不是軍隊抵抗清軍的情緒堅定不移,說不定張紳已經投向清軍了。
但林風大君和副將具元一抗清意志堅定,金慶征和李敏求二人合計之後,去找他們商議,共同參議的還有前右議政金尚容,前工曹判書李尚吉,現任南門總領軍金在成,共七人。
他們商議了半天,終於決定派人從海上出發去皮島,與周衍取得聯繫。
想到就去做,執行能力這一塊,他們一直很優秀。
當晚,
三條舢板小船,載兵五十人,往皮島而去。
遠處陰影中站著數十人。
一人低聲道:「將軍,屬下去追。」
最前方那人正是江華留守兼舟師大將李紳,他看著海岸邊搖曳的火把,平靜的眼眸中不知在想些什麼,直到身後兵士要行動了,才抬手制止:
「不用,讓他們去。」
說實在的,
金慶征這幾個人也是瘋了,整個江華島都是李紳的人,他們七個聚在一起商議事情也就算了,畢竟偷偷摸摸的進行,再不濟,也能打個聚餐的名頭敷衍了事,
可他們竟然覺得調動士兵,然後調動三條舢板船,李紳會毫不知情,就算趁夜行事,李紳也不可能不知道。
且不說他不是廢物,就算是廢物,也是掌軍數年的留守大將,該有的耳目還是有的。
但不管怎麼說,
去聯繫周衍的人出發了,兩日後,守在皮島的胡燦聽說朝鮮士兵用三條舢板小船,從江華島干到了皮島,整個人都懵了,他不理解為什麼三條小舢板能在大海上繞那麼一個彎,來到皮島,並且大為震撼。
他甚至有種給錢讓朝鮮士兵再表演一次的衝動。
不過,他想起金自點帶三萬七千人過大山而不損一人的事情後,心情也就平復了下來。
也許,
朝鮮人就善於創造這種奇蹟也說不定。
得到朝鮮士兵送來的消息後,胡燦不敢耽擱,急忙寫了個奏報,連同朝鮮的書信一起送去龍川。
而周衍並不在龍川大營,他在鴨綠江邊支起了個釣魚台,冰面開鑿洞口,他一邊釣魚,一邊等待著鎮江城戰報。
昨日傍晚,
消失已久的阿巴泰突然率軍出現,三萬大軍四面攻城,直到太陽落山,方才收兵,於鎮江城北十里處紮營。
今日他又開始了攻城,不計損傷,無視炮火,推著轒轀車,舉著樘牌,用人牆把他們的火炮送到了攻城的射程之內,跟守城的新河軍對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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