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周衍擺平傅宗龍和陳新甲,三晉之地形成了表面意義上的整體,李自成在陝西對抗不了洪承疇和孫傳庭,去四川又被打了回去,只能逃往甘肅。
時間匆匆兩個月過去,
全國各地的剿賊形勢一片大好,周衍已經做好調兵進山西和宣府,駐守關隘,原地造反的準備了。
就在這時,
最騷的來了
也不知道熊文燦犯了什麼病,或是半夜上廁所,衝撞了什麼鬼東西,突然腦袋一抽,發布了招撫令。
各地農民軍一看,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了,那就投了吧。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農民軍的首領之一的劉國能投降,服從改編,迫於形勢,張獻忠也有了鬆動跡象,開始派人與熊文燦接觸,商議投降事宜。
這場「四正六隅,十面張網」戰略,從發布命令到形勢一片大好,僅用了兩個多月。
計劃趕不上變化,
一切都太快了,
出人預料的快,
快到周衍根本就沒有做好準備,他現在慌的不行,整個新河軍和大同軍上下也都充斥著肅殺之氣,甚至,周衍已經準備派人去召正在土默特徵戰的額哲,還有外喀爾喀的蒙古兵,
這場仗要打,
無論如何,都要打。
只是可惜了剛種進地里的莊稼,再有一個多月就秋收了,想到那些糧食,再加上他來不及做更多準備,周衍根本就睡不著覺,幾乎天天失眠,一個多月下來,暴瘦近二十斤,整個人都脫了相。
但時間一點點過去,
朝廷卻沒有任何要對周衍動手的意思,這讓周衍很是奇怪,按理說,現在就是動手的最好時機。
「大人,調霍安和曲大南回來,我們有大同和萬全都司,新河軍一萬二千,大同軍六萬四千餘,南北蒙古騎軍六千,未必不能... ...」
「不能什麼!你要說什麼!」
喬嶺山粗暴開口打斷了步三喜的言語,橫了他一眼,隨後,視線環顧堂中。
屠右廉、劉光柞、江狗兒、溫飽、十一個千戶,最後警告似的瞪了步三喜一眼,
有些事,心裡知道就好,有些話,霍安能說,他們誰說誰就得死。
步三喜一滯,喉結滾了滾,看到滿堂將官都在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看,當即反應過來,急忙低下腦袋,不敢言聲。
喬嶺山朝上首的周衍拱手行禮道:
「大人,霍安大人既是根基,又是退路,萬不可輕動,而且,情勢危急未必就是死局,當下與我不利,正是養氣穩坐之時,以待萬變。」
瘦脫相的周衍不再俊朗,而是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陰厲氣息,他聽著喬嶺山的言語,沒說什麼,只是緩緩抬頭,目光掃過所有人,最後停留在屠右廉的臉上。
「子重如何不言?」
屠右廉轉頭看周衍,拱手道:
「非是不言,而是不必多說,某自與大人同進退。」
話音落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若是大人問策,標下只想說,大人不必擔憂,某打了二十多年仗,了解韃子,更了解那些官老爺,大人只需保重身體,安靜等待便是。」
「子重在安慰我?」周衍勉強露出了一抹笑:「大勢已成,安慰無用,論策就好。」
屠右廉聞言卻是鄭重搖頭,站起身對周衍道:
「不是安慰大人,而是誠懇言語,須知道『欲速則不達』的道理,築城之重,始於地基,地基打不好,便是蓋萬丈高樓,一陣風過來,結果就是樓塌人死,
孫傳庭大人在陝西招撫兩萬多流賊,用了整整九個月,才整編四千多人進秦兵軍中,其餘人等或入礦場,或開荒屯田,根本無法整編,
熊文燦收劉國能七萬人,賈原臣四萬七千多人,張獻忠更是不下十五萬人,各地督撫各有收編,向朝廷上奏表功,
均輸、溢地、寄學、驛遞四策勉強解決」四正六隅「所用之兵糧餉,可沒有更多糧餉養上百萬降兵... ...」
屠右廉說到這裡,看向周衍。
周衍目光爆發出亮光,雙手撐著椅子扶手緩緩站起身,屠右廉看向坐在對面的劉光柞。
劉光柞見屠右廉看向自己,自然而然的站起身,接話道:
「沒有養百萬降兵的錢糧,好一些的結果是,朝廷撥款撥糧,養著他們,不好的結果,就是他們披著官軍的皮,四處劫掠,
這其中還有原本的官軍與降兵的矛盾問題,
糧餉原本就勉強,這又多了上百萬降兵,他們如何願意把自己嘴裡的糧食和銀錢分出去?」
「所以... ...」
周衍臉上的笑容非常猙獰,至少在堂中眾將看來是這樣,
「所以... ...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屠右廉沉吟道:「也許,已經開始了,只不過,咱們還沒收到消息而已。」
「好!好... ...」
周衍興奮大吼,但喊到一半,又覺得不妥,該裝還是要裝的,咳嗽兩聲:「那個... ...本官最近染了風寒,病的厲害,你們都回去看好自己的部眾,好好訓練,加鑄火器,
子重啊,我得養幾天病,大同軍務,你帶著劉光柞和喬嶺山處理,實在無法處置的,再報給我。」
「遵命!」
屠右廉躬身應聲。
周衍剛回到後堂,藏身聽事的孫世寧立刻站起身,想要攙扶周衍。
周衍擺擺手拒絕。
孫世寧道:「你就信了屠右廉和劉光柞所說?」
「不是信,而是要給將士們希望。」
周衍說完後,道:「只要起了戰事,立刻派人去土默特、外喀爾喀,通知額哲和張獵鹿,我要兩部騎兵合眾五萬,
加上一萬二千新河軍、六萬四千大同軍,搭上咱們全部家底,拼盡全力打兩年,就打兩年,事成,改天換地,失敗,遠遁大漠,不復歸家。」
「就只有兩年嗎?」孫世寧有些不甘的問道。
周衍腳步一頓,然後,繼續前行,嘆道:
「糧食不會從糧倉里自己長出來,戰馬不會一夜長大,銀錢不會從天而降,兵甲火器不會憑空出現... ...」
「兩年... ...已是極限中的極限...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