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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人的崩潰就在一瞬間

2026-04-24 03:03:45 作者: 大夢長空

  「陛下!陛下!!」

  「不可啊!」

  「流賊仇寇,與國有怨,十餘年間,他們的父母、妻兒、兄弟、姊妹,有多少死於我軍,我國軍民的一家老小有多少被他們屠戮殺盡,此仇非一方覆滅不可解,哪是予以官職、賜予錢糧,饒恕其罪,就能抹平的?」

  楊嗣昌跪伏在地,聲淚俱下,他哭了,他從未有過如今日這般驚懼和著急,因為,他心裡很清楚,這一仗打了,就必須打到底,但凡停滯一瞬或中斷一次,就完了。

  周圍人盡皆無言,內閣成員垂首沉默以對,崇禎皇帝神色明顯動容。

  楊嗣昌繼續道:

  「如今我軍形勢大好,各省剿賊順利,數十賊寇走投無路,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天下賊寇便不復存在,屆時,陛下大赦天下,不追余賊,全力恢復民生,只需數年,國力便能恢復,陛下何不再等等?」

  崇禎聽著「三個月」、「半年」、「數年」這樣的字眼,將他之前的動容猶豫清掃一空,他望著跪在地上,名為勸諫,實為控訴的楊嗣昌,搖搖頭,語調平穩卻極其嚴厲,道:

  「朕可以等,那些被劫掠的百姓可以等嗎?」

  大殿內,所有人都驚愕抬頭,目光呆滯的望著皇帝,楊嗣昌更是神情凝固,身體僵硬,徹底失聲。

  內閣眾臣與楊嗣昌,包括一旁伺候的王承恩,誰也沒有想到皇帝竟然會說出這番言語。

  這番話,無論是從皇帝立場來說,還是從國家層面而言,都是無比正確的,不打仗,才能停止地方劫掠百姓籌糧餉,給百姓喘息活命的空間。

  但前提是,

  這一切不是皇帝允許的嗎?

  所有人都在這個「前提條件」下,盡心盡力為皇帝辦事,怎麼反過頭來,皇帝卻用這個「前提條件」刺向他們呢?

  言下之意是什麼?

  是「劫掠百姓,自籌糧餉」這件事,不是皇帝的主意,皇帝不認,是他們做的,跟皇帝沒有任何關係。

  皇帝愛民,於是止戰,你們不同意,就是縱兵劫掠百姓的奸臣賊將,不容於天下,不容於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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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的再淺顯些,

  或者,再說另一種情況。

  就是,

  崇禎皇帝終於意識到,這一仗打完,天下賊寇平定,周衍死不死尚在未知,但楊嗣昌的權勢將會徹底失控。

  他會養出一個比周衍更恐怖,更龐大,更具威脅,且無法解決的龐然大物。

  所以,

  他要利用熊文燦的「招撫之策」緊急叫停這場全國剿賊的戰爭,他寧願用錢糧養著那些賊寇,用國家體量深度去慢慢消化那些招撫來的賊寇,也不願養出一頭威脅皇權,動搖國本的龐然大物。

  總結也就八個字:「寧散錢糧,不養巨狼。」

  反正已經初步達成了全國剿賊的初步戰略目的,剩下的交給洪承疇、熊文燦,以及各省督撫便可,

  分散的權力需要依附皇權,集中的權力是另一個皇帝。

  崇禎皇帝願意成就一段君臣相宜的千古佳話,但不願造就一場君弱臣強的傳世典例。

  他是皇帝,處在皇帝立場和難處,他必須這麼做,也這麼做了。

  楊嗣昌無言以對,向崇禎皇帝恭敬行禮,然後,落寞離去。

  大殿內重歸一片安靜,內閣眾臣垂首肅立,崇禎皇帝沉默無聲,壓抑、昏暗、平靜、死寂。

  楊嗣昌出了宮門,慘笑三聲,踏上了回歸戰場的道路。

  這場以全國上億軍民百姓做底,無數錢糧軍資做刀的三方博弈中。

  崇禎為國,楊嗣昌為權,周衍為己,三條線,以無比雜亂,衝突劇烈的方式糾纏在一起,昨天的聯盟,今天就瓦解,今天的死敵,明天便會默契的合作。

  楊嗣昌並沒有傷心,因為他沒有那麼多時間悲涼悲傷,他還需要做好預防各地賊寇翻盤的準備,以及,放棄方略完全實施之後的巨大利益,轉而去取階段性的勝利果實。

  因為,

  他看不到方略完全實施之後的巨大利益可能了,也看不到全國賊寇被掃平之後,復興百業,江山煥發的希望了,所以,儘快拿到當前的階段性勝利果實,就成了他的首要目標。


  崇禎十年,九月初三。

  首輔張至發辭官歸鄉,去國彝典隆重。

  九月初八,

  崇禎皇帝欽點,文淵閣大學士孔貞運加太子太保,代為輔相,再晉首輔。

  九月十一,

  楊嗣昌到河南開封,與河南巡撫王家楨商議定計,令左良玉率部打張獻忠,城守副將李永福令兵復城。

  也就是讓左良玉在前面跟張獻忠幹仗,把張獻忠打跑之後,李永福帶領軍隊在後面收拾那些被張獻忠折騰過的州縣城池。

  左良玉頗有怨氣,我和李永福都是客軍,援剿河南,憑什麼我在前面賣命打仗,李永福在後面撿現成的?

  就因為我是援剿,李永福是城守?

  但軍令已下,左良玉不遵守就是抗命,於是,河南南陽等地、湖廣十堰等地、四川夔州等地百姓就倒了血霉了。

  張獻忠跑,左良玉追。

  張獻忠跑之前搜刮一遍,左良玉追來再刮一遍,李永福來到之後掘地三尺。

  四川,夔州。

  左良玉不追了。

  一是張獻忠進了四川,候良柱沒來支援,

  二是李自成在貴州虎視眈眈,

  三是他打的憋屈,實在不想打了。

  於是,

  他開始稱病,反正打這一路勝仗,向崇禎皇帝有了交代,現在他病了,無法打仗了,崇禎皇帝還能親自來搶奪兵權不成?

  崇禎皇帝當然不能奪他的兵權,對他除了升官安撫之外,別無他法,

  但崇禎皇帝可以把氣撒到河南巡撫身上。

  王家楨卸任河南巡撫,接任者是常道立。

  說實話,很突然!

  誰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省督撫,說卸任就卸任了,沒有任何徵兆,皇帝安排的新任河南督撫也很迅速,說這其中沒有貓膩,誰也不相信。

  但事實就是如此,重大人事變動,就這麼發生了。

  特別是在招撫農民軍這個關鍵時刻,尤其是河南還沒有總兵,全是援剿客軍的情況下,巡撫突然換人了,

  這不僅是對河南軍民的衝擊,更是對那些已經接受招撫,本就如同驚弓之鳥的農民軍的劇烈衝擊。

  招撫他們的是王家楨,現在王家楨突然卸任走人了,新來了個巡撫,這些依靠王家楨的農民軍突然失了靠山,想找別人依靠,可是河南也沒有總兵官啊,他們能依靠誰?

  依靠楊嗣昌?

  楊嗣昌反對招撫。

  這些無依無靠的小可憐們,在某天夜裡聚眾合計了一下,

  要不然,

  咱們走吧,

  去湖廣,湖廣有糧食,跟著王夢尹能吃上飯。

  然後,

  就跑了。

  他們跑去湖廣是為了投王夢尹,混口飯吃,

  但河南剿賊的各方軍隊不知道啊,既在情理之中,又在預料之內,河南又開始了亂七八糟的混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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