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世魁率軍出寨,面對薩穆什喀帶領的萬餘清軍,雙方沒什麼好說的,就三岔河歸屬問題,在河灘上正面撞在了一起,
渤海、黃海兩部水師混合的軍隊,前軍一千人,一百三十九副甲,一百五十面大盾,六百條長槍,其餘全是腰刀,至於火炮,兩部水師加在一起也不過十餘門,但面對建奴臨時拼湊的萬餘雜軍,他個個都變成了虎狼。
明軍前軍一千人,清軍前軍三千人,在河灘上正面推進,各放三輪箭雨後,直接交戰,迅速糾纏在一起,緊接著,雙方發炮。
沈世魁觀看情形,見清軍三千人壓不住自己的一千人,心中對這支清軍的戰鬥力便有了數,沒有輕動中軍和兩翼,而是下令調整了火炮密度,讓清軍往前推進,使其慢慢脫離薩穆什喀的中軍,給兩翼騎兵創造交車沖陣的空間。
薩穆什喀也不傻,在發現明軍火炮密度降低,壓制力減弱,前軍在推著明軍前軍往前走之後,當即下令阿山帶一支牛錄騎兵,出左翼在兩軍戰團邊緣迂迴,射住明軍陣腳,同時,引明軍右翼出戰。
薩穆什喀不上當,也在沈世魁預料之中,只是,他沒想到薩穆什喀會這麼早出動騎兵,這對他來說,也算好事,
因為用騎兵為前軍解圍,說明薩穆什喀手中並沒有什麼像樣的底牌,並且,他對這支強行拼湊而成的大軍戰鬥力,有著清晰的認知。
知道若是沒有騎兵解圍,繼續這樣拖下去,清軍三千人遲早會潰敗。
「傳令,右翼上前三百步,挺兩層槍林,弓弩射騎兵。」
明軍右翼六百人上前,一點點靠近戰團,前兩排士兵挺起長槍,後方弓箭手緊隨其後,張弓搭箭,等待建奴騎兵進入射程內。
而就在阿山率領的清軍騎兵快進入明軍右翼百步之內時,清軍中軍處卻響起了急促的金吾敲擊聲,
「鐺鐺鐺... ...鐺鐺鐺... ...」
阿山深深望了眼沈世魁軍旗所在,帶著騎兵轉向迂迴,從側面離開戰場,待他回到中軍時,立刻去見薩穆什喀,
「統帥,百步距離,敵軍右翼不過兩層槍林,頂多二輪箭雨,便是折損百騎,我也能率領其餘騎兵直衝沈世魁中軍大旗,為何鳴金,叫我折了氣勢。」
薩穆什喀沒有擺統帥的架子,站起身,指向沈世魁中軍,說道:「沈世魁也有騎兵,但他左右兩翼卻未用騎兵,你可知為何?」
不等阿山回答,薩穆什喀便自問自答道:
「沈世魁騎兵少,除去探騎所需,再分左右兩翼就不能形成有效威力,所以,他直接放棄了左右翼騎兵,只用步軍代替,雖然會造成左右兩翼步軍士兵,但能更好的糾纏我部騎軍,他便能集合所有騎兵,交與一員勇將,以作定局之用。」
「既然沈世魁要以騎兵做此戰勝負手,我便成全他,兵多就是優勢,他的一個水師士兵能頂我大清勇士三個,我倒要看看能不能頂五個,
傳令步軍佐領極爾泰,率本部壓上,不做包圍態勢,避免與敵左右兩翼觸碰,只向前進,壓一壓沈世魁的氣勢。」
小規模局部戰爭有其相應的打法,清軍缺少能定勝負手的強兵,明軍缺少能壓制戰局的騎兵,雙發的火炮數量都不多,那麼這一仗的勝負,就要靠雙方主將的指揮能力了。
薩穆什喀用三百騎兵試探出沈世魁,沒有騎兵可用,只能以士兵的性命去填左右翼機動性不足的窟窿,所以,他也不再出騎兵,就利用人數有數,從正面壓沈世魁。
沈世魁知道清軍只是一幫雜兵,缺少強兵定勝局,只能用數倍兵力硬往前頂,於是下令道:
「集合剩餘三百五十副甲冑,進三百甲士入陣。」
之前明軍前軍有一百三十九副甲,現在再加三百副甲,共四百三十九副甲,沈世魁就是要全甲打無甲,以四百三十九副甲為牆壁,餘下近千人做輔助,硬頂清軍五千人。
這種打法起源於宋朝,
全甲士兵在前交戰,後方輔兵等待,倒下一個著甲士兵,後方輔兵便會用鉤子把著甲士兵拖回後方,數人齊上手拆甲,給另一人穿上,在往前補陣。
這種純消耗戰,並沒有被發揚,因為對士兵和輔兵的體力有極高要求,交戰數日前必須餐餐飽食,頓頓有肉,鹽分充足,臨上陣之時,還要再吃一把用鹽炒的熟豆子。
同時,
左右翼要做好大規模傷亡的準備,因為敵軍會強行破陣,左右翼兩側就是最好的突破點,如果左右兩翼頂不住敵軍突襲,讓敵軍衝破輔兵,整個戰陣會瞬間破滅。
所以,
這種優點和缺點都十分明顯的軍陣戰法,並沒有得到推廣。
而今天,
沈世魁卻是拿了出來,一是他有五百副甲,二是水師將士渴望戰功,悍不畏死,三是他有黃賡這頭人性霸王龍,
如果薩穆什喀真要用騎兵強行鑿陣,黃賡就會率騎兵迎上去,讓薩穆什喀見見世面。
當三百甲士入陣,與之前的甲士形成了一堵雙層鐵牆之後,清軍壓上來的兩千人優勢,瞬間蕩然無存,全甲打無甲,跟單方面屠殺並沒有任何分別。
是以,明軍面對五倍之敵,就這麼硬生生扛下來了,且還稍稍占據優勢。
這個局面,是薩穆什喀沒想到的,他略微呆愣的望著戰局,突然笑了起來:
「原我大軍出征,抽丁成軍,每支牛錄帶甲者六七十,崇德元年廣寧之戰,鴨綠江北岸之戰,折損三成,二年朝鮮之戰,再折三成,而今我軍已無帶甲勇士,何異再戰?」
聽到這番話的將官全部低頭,因為這番話沒有提到皇太極一個字,卻每個字都在罵皇太極,若是以往,薩穆什喀的命也就到頭了,但現在,莫說薩穆什喀心中有氣,就是普通將官,普通士兵心中也有氣,所以,就當沒聽到了。
薩穆什喀往阿山和葉臣所在之處看了看,猶豫片刻後,還是決定不出騎兵解圍,於是下令:
「收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