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穆什喀出兵爽利,但收兵時卻被明軍死死咬住,後方士兵在向中軍逃竄,前方士兵在被明軍甲士掄著大刀大斧肆意砍殺,刀兵器械丟了一地。
沈世魁既然已經知道薩穆什喀沒有決定戰局的強軍可用,又怎麼可能讓他輕易離開,莫說什麼窮寇莫追,那是在不了解前方情況時才有的道理,而三岔河到海州,就那麼遠,一片灘涂,能有什麼埋伏?
局勢已經徹底偏移,沈世魁痛打落水狗。
只不過,憋屈了黃賡,從開戰到現在,沈世魁像是把他忘了一般,沒有任何調動。
於是,
就出現了歷史性的一幕,
三岔河灘涂上,一千多水師士兵追著一萬多清軍殺。
薩穆什喀帶著中軍奔向海州城,後方的數千士兵潰散奔逃,任憑各部將官大吼,也無濟於事,
似乎局勢徹底無救了,
而在這個時候,阿山再也忍耐不住,奔向薩穆什喀,請命道:
「統帥,後方明軍太兇,若不阻止,直到海州之時,不知我軍折損多少,我軍士氣一戰盡滅,之後面對明軍再無還手之力,我去攔住明軍,統帥整軍後撤。」
薩穆什喀怒道:「不准!明軍有騎兵未出,統軍明將定有萬夫不擋之勇,此戰雖然失利,卻未傷及根本,將軍不要衝動... ...」
薩穆什喀知道怎麼打仗,阿山也知道怎麼打仗,但他們一個是站在統帥的角度上去看待這場仗,一個是站在將軍的角度上去看待這場仗,
這就造成了二人對當前局勢的分析出現了嚴重分歧。
阿山不再理會薩穆什喀,勒馬轉頭,回去之後,帶著三百騎兵向明軍奔去。
他的出現十分突兀,更是惹人注目,沈世魁看到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原本他都放棄繼續追殺了,因為再追下去,也取得不了什麼戰果,只是徒耗將士體力,
這個突然出現的三百騎兵,卻是彌補了戰果太小的遺憾。
「傳令黃賡,攔截建奴騎兵!」
「待黃賡與敵交戰之後,前軍迅速合圍,勿使敵軍脫逃。」
原本黃賡都放棄了,沒想到阿山竟然送上了門,接了軍令之後,立刻帶著他的騎兵從後方衝出,直奔戰場中心。
「果然如統帥所料,明軍有騎兵,只是統帥太過小心謹慎,世上有幾人能有萬夫不擋之勇?」
阿山看到了從沈世魁中軍後方奔出的騎兵,於是立刻放棄衝擊明軍步兵,因為明軍步兵太厚,還有數百帶甲士兵,若是沒有明軍騎兵,被他們纏住之後,交戰一番,還能掙脫,
但現在有了明軍騎兵,若被明軍步兵纏住,等明軍騎兵到來,再想掙脫離去可就難了。
所以,
先沖騎兵,再解步兵,是唯一選擇。
黃賡也看到了朝自己衝來的阿山,但他並不認識阿山,此時,他的注意力全在更遠處的薩穆什喀身上,因為戰前有交代,他這支奇兵,就是為了斬將奪旗,
所以,
當他出戰之後,第一時間鎖定的就是薩穆什喀,以及中軍大旗。
但他距離薩穆什喀太遠了,中間又隔著近萬人,想要就這麼衝過去,追上薩穆什喀,將其斬殺,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幾乎不可能,並不代表絕對不可能。
至少黃賡是這麼認為的,而當前首先要做的,就是滅了這支建奴騎兵。
阿山挺起馬槍,全神貫注盯著黃賡,他不認識黃賡,也不覺得天底下能有幾個萬夫不擋之勇的人,便是有,也是廣寧城下猶如殺神的步三喜,廣寧城上箭射三百步的周衍,而那二人都不在此處,
不過,薩穆什喀的擔憂,他沒有完全無視,所以,全神貫注盯著明軍騎兵最前方那人,便是不能將其殺死,也要小心,自己不能被傷到,在這種激烈程度的衝鋒之中,莫說被傷到,便是身體稍微傾斜,失去平衡,結局都是一個死。
雙方奔襲接近,但越是接近,阿山越是憤怒難當,因為他發現那個明將並沒有看他,而是再看向主戰場,這讓依靠自身勇武,拼殺到如今地位的他,十分憤怒。
「賊將休狂!」
阿山怒吼一聲,當即直起腰身,一手鬆開韁繩,雙手持槍,朝黃賡殺去。
黃賡的注意力一直在薩穆什喀的身上,倒也不是他托大,盲目自信能憑著自身勇武,無視建奴騎兵衝鋒,而是因為距離足夠。
十步掠敵,交際殺止。
意思是,看清敵人需要十步的距離,在近敵十步之前,要穩重控馬,做好躲避箭矢的準備,不能因為臨敵交戰而分心。
所以,
在此之前,黃賡雖注意建奴中軍的薩穆什喀,但也是夾著馬槍,伏著身體,時刻躲避箭矢和火槍,怎麼可能騎著戰馬,直挺挺當移動活靶子。
當他聽到阿山暴喝之後,抬頭看了眼,聽不懂滿語的他,根本不在意這些嘈雜噪音,只是計算距離,切近十步之後,猛地直身挺槍,以刁鑽的角度刺過去,同時鬆開馬槍,伏下身,一手死死攥著韁繩,一手抱住馬脖子,做好與建奴騎兵相撞的準備。
阿山死了,
被馬槍斜著刺穿了小腹,又被慣性往後帶飛一段距離,砸在後方的清軍騎兵身上,落地之後,被自己部下騎兵踩成了肉泥。
而與清軍騎兵相撞的黃賡,卻是抽出鐵鞭開始往外沖,他的目標始終是薩穆什喀。
阿山被殺,並沒有引起什麼騷亂,因為戰場太亂了,雙方都沒有時間在意這些,全部都在奮力拼殺。
黃賡衝出了建奴騎兵,又追了一段距離後,確定無法追殺薩穆什喀,方才把手,轉而沖向建奴步軍。
三岔河第一場大戰結束了,
雙方各有折損,薩穆什喀回到海州城休整,沈世魁也收兵回寨,接下來幾天,雙方都沒有動靜,三岔河軍寨和海州城,進入了某種詭異的對峙當中。
而廣寧主戰場這邊,卻是因為大軍前軍的到來,發生了變化。
當左光先率領前軍進入廣寧城之後,立刻登上城頭望向建奴大營,對盧象升道:
「盧將軍,督師於兩日後到廣寧,屆時,無需迎接排場,只提調全軍一日所需糧食,慰勞大軍即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