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力罕... ...
喬嶺山想起來了，那個札薩克圖族進貢給自家大人的公主，上次來的書信里提到了一句，說是那位公主在大人府中的養羊餵馬，至今大人都沒見那位公主一面，如此想來，大人怕是連那位公主的名字都不知道... ...甚至，還記不記得有這麼一位蒙古公主都難說... ...
喬嶺山有些為難，諾布爾是個不錯的合作夥伴，聽話，懂事，知分寸，如果讓他知道妹子在大人家裡混成了奴僕，以後合作怕是要生了嫌隙。
但阻止也不行，人家要見自己的妹子，自己不同意，豈不是太沒人情味了，領導蒙古人，除了指定的規矩之外，還要尊重蒙古的文化和情誼。
「大汗思念親妹，本官自當應允，但要以正事為首，不可因私廢公，到大青山城交接貨物之後，大汗再去尋公主，時間充足，不必太急。」
諾布爾十分欣喜，當即行禮：「謝將軍體恤。」
「嗯，去準備吧。」
諾布爾離開後，喬嶺山趕緊寫信，內容意思有兩條，
第一，向周衍匯報漠北的近況，他已經整頓漠北全境，成立高層議會，建立「交易會」，下一步，要精簡大明律，摘出適用於蒙古人的律法，在漠北施行。
第二，趕緊找到札薩克圖公主烏力罕，好好對她，她娘家哥要去看妹子了，這涉及「茶馬易所」在漠北的生意，體量巨大。
寫完後，
召親兵過來，
「你把這封信藏在身上，等到了大青山城，諾布爾在大青山城交接貨物時，你去新河口，讓新河口派人以最快速度，將這封信交給咱家大人，切記，萬不可有失。」
親兵接過信，鄭重道：「將軍放心，便是標下身死，也要想盡辦法，將信送到大人案上。」
「嗯，去吧。」
漠北的事很大，很複雜。
四十多個蒙古部落，少的數百人，多的上萬人，那些幾十人的家族部落，都沒算在內，他們有自己的堅定信仰，有自己處置事務的規矩，
讓他們回歸之前的散布狀態，很快就會發生吞併戰爭，麻煩倒是不算麻煩，但會極大減少「茶馬易所」的體量，但要讓他們聚合在一起，則會產生統一的強大蒙古部落，不出三十年，這幫人就會打進察哈爾，繼而威脅大明邊防。
以「高層會議」的方式，讓他們單純的參與到「茶馬易所」的生意中去，用這種方式，暫時拴住所有部落，但內政還是各部落自治，既不分散，也不統一，
當然，
這不是長久之計，在這種模式之下，但凡蒙古人出現一個雄主，統一漠北將會變得十分容易。
喬嶺山知道，自己正在向李成梁那個方向發展，在「養寇」的邊緣，但他真的沒有辦法，如果不這樣，「茶馬易所」就得不到漠北的利潤，
如果「茶馬易所」的利潤空缺一塊，周衍能用的錢將大幅度縮水，為了有錢養兵治國，周衍也不得不依賴國內各個大商，
最後的結果有兩個，
要麼，十數年或數十年內，國家財政要依賴民間商業，形成國家隱患，
要麼，大動刀兵，再把國內各個大商幫屠殺一遍，在這期間，國家財政停擺，劇烈陣痛。
無論哪樣，對國家來說，無疑都是重創。
所以，
以有缺陷的「短政」，暫時堵上周衍手中的財政空缺，是無法避免的事。
就像王新戰中原時的政策一樣，暫時以眼前為主，後期再想辦法解決。
說白了，
就是無限打補丁，
周衍在做的也是打明朝遺留的補丁，等到數百年後，還會有後人，給周衍留下的弊政打補丁。
在這場明朝版「縣長與黃四郎」的故事裡，周衍集團已經從「打破者」轉變成了「統治者」，如果他幹得不好，也會有人跳出來開第一槍，然後，源源不斷的追隨者開出第二槍，第三槍... ...
所以，
周衍集團中，幾乎有能力的人都在用自己的辦法，瘋狂打補丁，說的簡單些，就是幫助周衍堵老朱家給這個天下留下的漏洞。
這是一個標準的新建王朝班底正常操作，
以透支、犧牲未來潛力的手法，迅速堵住前朝漏洞，讓集團整體利益得到穩固，並且爆炸式增長，至於被透支的未來會造成怎樣的禍事，那是幾十年，甚至上百年之後的事情了。
可要是不這麼做，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局面，就會在短時間內崩潰，天下會重新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選擇題就是這樣，只有一和二，也許有第三種選擇，甚至有第四種選擇，但核心問題是... ...局面不給你那麼多時間。
而選擇看似有兩個，
但實際上，
答案就擺在那裡。
喬嶺山要探索羅剎國，也不是他要立新功，拓疆土，而是給各部落的士兵找點事干，外部戰爭遠沒有結束，內部還要保持和諧。
喬嶺山在漠北乾的有聲有色，已經開始籌備往大青山城運送貨物。
周衍這邊卻愁雲密布，各地告急。
其主要原因只有一個，天災【大旱】。
自開春以來，到如今八月末。
南直隸、北直隸、山東、河南、山西、陝西，一滴雨水沒有。
雖然前幾年間，周衍都將開渠作為第一要務，但面對如此大規模天災，以他們的生產力和勞動力，這幾年開出來的水渠，能起到的作用並不大。
王府前堂，
吳甡和六部官員各個沉默無言，堂內氣壓極低。
「崇禎八年，北方大旱，河南蝗災，
崇禎九年，北方蝗災，北至山海關，南至湖廣，
崇禎十年，渭河平原、黃淮海平原皆大旱，河南蝗災再度加重，珠江也出現蝗災，
崇禎十一年，兩京、河北、山西大旱、蝗災，兩廣、貴州洪災，湖廣大寒大凍，
崇禎十二年，北直隸、河北、山西、大同、旱災、蝗災，福建、廣東發洪災，
如今是崇禎十三年，
兩京、河南、山東、山西、陝西、又大旱... ...」
話音落下，
周衍將手中奏疏放在案上，抬頭掃視眾人：
「諸位，今年本王不征糧，不徵稅，發布各省、府、州、縣，通令各級主官，全力救民抗災，錦衣衛散布全國，哪個敢中飽私囊，霍亂地方，休怪本王大動屠刀，
召『提督南直隸軍務事，奉國將軍屠右廉』承事，授金箭令，並尚方劍二者，代天巡察各地方，
另有密使暗中尋訪，不定行程，各地諸君，莫誤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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