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不征糧,不徵稅... ...官員俸祿、各地預算、諸事籌備,都可以壓後,三面戰事怎麼辦?」吳甡問道。
周衍看著他:「朝鮮、倭國、琉球、呂宋、爪哇,四川土司、廣西土司、西南藩國,哪裡沒有錢糧?再應額哲求情,不僅三面戰事可以支持,連官員俸祿、各地預算也能支應,
先生何必只盯著國內百姓那點錢糧?」
吳甡力爭道:「非是臣只看民財,也不是當不得搜刮藩國之刀,而是全國免賦不可取,若開先例,此後再有大災,又當如何?」
周衍冷嗤道:「此後再有大災,再取周邊藩國便是。」
吳甡又想開口,卻被周衍打斷:
「我知道先生言語含義,無非是不能慣著百姓,該善則善,當取則取,規矩律法不能破,但是先生可知『天下大飢人相食』這幾個字的重量?
年年大災,歲歲不安,若他們手中糧食不換成銀錠,只果腹,作糧種,來年再開渠,就又能減輕大面積災情,
我們可以等天災過去,反正你我每日都有酒肉果米,何必在意賤民之苦,反正他們又不會死絕,只能十數年,又是一派... ...」
說到這裡,
吳甡忽然大幅躬身。
周衍言語戛然而止,也不再繼續說下去了。
「先生,去辦吧,大災不知何時能過去,糧食也不會憑空出現在糧倉,蝗災須預防,洪災須早建,你我在這個位置上,都要盡力而為。」
吳甡再度深深行禮,轉身快步離去。
不多時,
屠右廉走進來,
「王爺,臣來了。」
周衍拿起書案上的金箭令,扔給屠右廉。
「拿著它,各省、府、州、縣,但有不法者,皆可先斬後奏,若有賊亂,可就近調兵平亂。」
屠右廉手裡拿著金箭令,在聽到周衍這番話後,又是一驚:
「王爺,這個『不法者』... ...可有範圍?」
周衍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說道:「我不知道什麼是不法者,你可以帶著《大明律》一路背誦,也可以憑人情好惡自行判斷,我不管你怎樣做,我只要天下太平。」
屠右廉沉吟了下,試探著問道:
「王爺,囤積居奇者,算不法者嗎?」
「掠奪民財者,算不法者嗎?」
「算。」
「鑽營《大明律》漏洞者,算不法者嗎?」
「屠右廉,這個差事你要是不能幹,我就找別人。」
「能幹,能幹,王爺放心,臣定秉公執法。」
「滾吧。」
「遵令!」
屠右廉快步走到堂外,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周衍,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王爺,各地鄉紳地主,老官將門,要不要一併處理?」
「有違法紀者,處置,安分守己者,不動。」
周衍說完後,又補充道:
「不可查史,只看當前,便是過往有違法者,只要今朝安分守法,便不動。」
「為何?」
屠右廉道:「他們不過是懾於王爺威嚴,收攏爪牙,臨終行好事,不贖百年罪,合該追查到底,有罪便殺,無罪嘉獎,此為法度。」
周衍深深嘆了一口氣:「要是把他們殺光了,明年還有幾人能參加文武大考?」
「如你這般,從底層走到如今身份者,又有幾人?」
「能讀得起書,練的了武,又有那個真是出身農家?而這些人家中起勢積累,又有幾個底子清白?」
「若真追查下去,又有幾家能活?」
「當前,先以國家穩定,安撫萬民,復農興盛,運轉國力,為第一要務,其他的... ...等以後再說。」
屠右廉看著坐在堂中主位上的周衍,緊繃著臉,緊了緊手中的金箭令,說道:
「那等以後... ...臣做那個劊子手。」
「呵呵... ...」
周衍忽地一笑:「以後再說。」
屠右廉大步離開,以前的他很羨慕王新能使用「金箭令」,時常幻想,若自己真到了手握「金箭令」的那一天,當如何做,怎樣完美的完成周衍交代的任務。
可真到了這一天,
他卻發現,
「金箭令」帶給他不只是權力,更是壓力、責任、無奈。
再說「劫掠諸國以養大明」這件事,不是帶領軍隊去別的國家瘋狂燒殺搶掠,那能得到幾個錢,幾袋糧,而是以武力做底,跟他們做生意、借錢、借糧,極盡壓榨之所能。
耗干周邊所有國家,供養正在發生天災的大明朝,
榨取海外所有國家,運轉財政已經崩潰的大明朝。
除了這兩種辦法之外,還想就這個經濟崩潰,內外初定,正在發生大規模天災的國家,就只剩下「等天災過去」和「殺光四分之一人」的處理辦法了。
實際上,
這兩種辦法其實是一個結果,都會死很多很多人,等人死的差不多了,天災也過去了,你會突然發現,物資竟然達到了養活所有人的最底線邊緣。
一道通告天下的政令,
一道北方各鎮調兵的軍令,
一道急調洞庭四家子弟赴各地邊疆任職的密令,
這個國家正在度過最艱難的時候,周衍已經不得不向全國各地鄉紳地主和商人做出妥協了。
周衍在做完這些後,將政務暫時交給了吳甡,他則帶著親衛,同時,急調張國維,以最快速去開封。
大旱、洪災、疫災,是輪著來的。
今年大旱,明年洪災,洪災過後,就是大疫,雖不是固定式,但也差不多。
所以,
河道是明年預防洪災的重中之重。
從崇禎十年後期,他掌控了南方之後,第一要務就是清理河道,後來吳甡主政,再後來張國維主治河道,所以,他對南方的河道還比較放心。
而他對不放心是開封。
從古至今,開封是被黃河肘擊最狠的地方。
旁的不說,單就是《明史·河渠志》中的記載,開封附近決口,就多達數十次,每次席捲數縣到數十縣不等,
洪武二十四年黑洋山大決口,甚至改變了黃河主幹道流向,全進了淮河,
這次,
他帶著張國維去開封,就是要治理開封上下游黃河道,預防以後的洪災。
上學時,
他的上鋪是舍友是開封人,他們在討論明朝歷史的時候,那個舍友說過,崇禎十四年還是十五年,黃河決口,開封淹死了幾十萬人,洪水帶來的瘟疫,河南又死了幾十萬人,
隨後,其他地方相繼爆發瘟疫,而最開始的地方,好像就是黃河決口,開封死了幾十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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