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知道這個損招兒有難以斷尾的禍患,但他不怕,因為他有能處置這種禍患的絕對武器,就是新河軍。
橫亘在周衍與軍隊之間武力緩衝屏障,不是擺設。
無論是平亂,還是接管中高層武官職位,亦或是填充中下級武官職位,兩萬新河軍都能勝任,再加上大同軍中的中基層將官儘是新河軍老兵,南直營、浙江營更是他新建的南方兩大營,
真因為擁有這些,周衍才敢大膽的放權給將軍們,讓他們在邊境戰場上自由發揮,把雲貴川三省扔給傅宗龍,就不怎麼管了。
不留後手防備,就完全放權,難道是因為真心信任他們嗎?
從一介書生走到一任輔臣需要三十年,而從一任輔臣走到一介平民,只需要半個時辰。
皇帝,註定要對不起很多人。
密令分散傳出,
周衍在開封的工作就算完成了,常道立也要回去忙了,張國維要留在開封勘察河道,等到錢糧到位,蘇壯要配合張國維,負責徵調民夫,準備木石等事。
周衍雖然離開了開封,但天下有難處的不止開封一地,可他又不能巡視天下各地,只能等明面代天巡察的屠右廉和暗訪的孫劍傳回各地消息了。
他回了南京,並沒有太多情緒,以前他還會為這種事而感嘆和低落,現在的他,已經很淡了,無非是碰到什麼事就辦什麼事而已,
只要把自己放在就是個「處理國事的機器」位置上,很多事就會豁然開朗,不為情緒所牽扯了。
「老爺,京城急奏。」
周衍嗯了聲,處理完正在看的這道奏疏,才看京城急奏,打開一看,就有些傻眼了。
竟然是范復粹彈劾國丈周奎縱子周鉉行兇,逼死人命,請求周衍將周奎、周鉉父子法辦。
「有周奎的案本嗎?」周衍說道。
孫杆趕緊去拿,交到周衍手中。
周衍打開看後,不由得笑了出聲。
周奎本是蘇州府人,十多歲時隨家人遷居京城,早年貧窮,學了幾手醫術,奈何醫術不精,不僅沒掙到錢,還賠了不少錢和三畝地,後以算命為生,
要說他算得准吧,他沒掙錢到,
要說他坑蒙拐騙吧,卻又說自己:「五十以後會富貴,但不知道富貴出自哪裡。」
他有個女兒,名叫周玉鳳,
他這一輩子別的沒有,最寶貴的就是這個閨女,長得極其美麗,美麗到了什麼程度呢?
美麗到沒人敢惦記,甭管什麼流氓,還是二世祖,富商、官宦人家,都不敢惦記,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周玉鳳一定會嫁到皇家。
果不其然,
天啟六年六月,周玉鳳被選為信王妃。
當天,周奎就得到了南城兵馬司副指揮的官職,
次年,
信王登基,為崇禎帝,周奎也升任左軍都督府都督同知,後來又一系列升官,朱慈烺被封太子後,他也隨之被封為嘉定伯。
案本中還記載了一件軼聞趣事。
據說,
周玉鳳在見到當時的信王朱由檢時,竟然生出了自己配不上如此俊美之人的想法。
一個憑美貌冠絕京城,漂亮到讓京城內所有達官貴人都不敢覬覦的少女,在看到朱由檢的第一眼,竟是這樣的心思,
由此可見,
朱由檢俊美到了何等程度。
朱由檢和周玉鳳生的兒子朱慈烺,更是如同謫仙一般。
反正,周衍看到他們父子的時候,是連嫉妒的心思都沒有了,無他,實在太能打了,根本比不了。
言歸正傳,
對於范復粹彈劾周奎的事,周衍是比較為難的,他跟崇禎皇帝是保持著默契的,現在又出現了這樣的事,
處置吧,不給崇禎面子。
不處置吧,國法無情。
周衍想了想,把這封奏疏直接打了回去,並不是打回給范復粹,而是直送入宮,交由崇禎皇帝處置。
「給陛下帶句話,就說... ...陛下如何處置,都使得。」
「是。」
孫杆拿起奏疏往外走,卻聽周衍改變了主意:
「罷了,不用帶話了,將奏疏送過去便可。」
「是。」
幾日急行。
二十名甲士快馬入京,呈送奏疏於御前案上。
崇禎正在後宮作畫,同時跟周皇后商議等周衍登基之後,他們搬去哪裡,周皇后自然是想回家鄉的,所以提議蘇州,但卻被崇禎拒絕,那等聚財之地,怎麼能住前朝帝王,於是詢問其他人意見,
而就在這時,王承恩匆匆來說,說是有奏疏從南京送來。
「周衍送來的?」
「皇爺您去看看吧,周衍親衛疾馳呈送,定是大事。」王承恩說道。
崇禎皇帝點點頭:「走,去看看。」
乾清宮。
崇禎皇帝一身常服坐在龍椅上,看著殿中卸去刀斧的甲士,問道:
「你家王爺有什麼急事,竟不使信兵,用親兵?」
「回陛下,標下不知,還請陛下御覽。」甲士說著,解下懷中包袱,打開之後,是一個深紅色木盒,單膝跪下,雙手高舉。
王承恩上前拿過來,放在崇禎面前書案上。
「竟還是豫王金印火漆,看來事情不小。」
崇禎雖是輕笑著說話,但心中卻是咯噔一聲,無比沉重,一般事情,周衍不會打擾他,而這個木盒的蓋子和匣子之間,卻用綢緞繫著,扣子上蓋著豫王金印火漆,這足以說明,事關皇親國戚,周衍礙於皇家臉面,不好直接處理,所以,才讓自己這個名義上的皇帝親自處置。
一時間,
崇禎竟遲疑了起來,短暫沉默過後,伸手按碎火漆,解開綢緞,打開木盒,看到奏疏制式錦布之後,心中不好的預感更加深幾分。
他沒有拿起奏疏,而是看向殿中恭敬半跪著甲士,問道:
「你家王爺,可有什麼話帶給我?」
「回陛下,王爺只是讓標下快馬急呈,並無言語轉呈。」甲士回道。
崇禎的目光重新落在奏疏上,拿起來,打開,慢慢瀏覽內容,約莫半盞茶時間過去,奏疏卷好,放在案上,臉上儘是愁苦之色,
怪不得周衍什麼話都沒有,他這是給我自由處置之權,可尊國法,可行秘事,保留皇家顏面啊。
「你回去吧,告訴你家王爺,此事... ...朕自會查辦。」
「遵聖令!」
「等等,我還有句話帶給你家王爺。」
「陛下請講,標下定牢記於心,不敢有違,不敢有假。」
「就說... ...朕謝謝他,保留皇家顏面。」
「尊聖諭,標下必定完整轉述,請陛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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