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明軍瘋了。」
鄭芝龍從未想過,明軍真的敢明目張胆的殺他這個大明朝福建總兵官,三支滿編艦隊,三十艘樓船,上百艘蒼龍船,無數輕小型戰艦,在海上如同三條巨龍,將他死死咬住,一口一口將他撕碎。
眼看著無數密集火炮將外層戰艦轟碎,「蒼龍船」碾著還沒解體的戰艦撞上去,近距離投擲「火磚」,用鐵索鉤將戰艦撕扯開,他們以一種無比蠻橫,不講道理,不計損傷的方式,強行撕開了艦隊,「趕繒船」從撕開的口子沖了進去,數千兩棲作戰部隊士兵用鐵索搭橋,連接戰艦,如同螞蟻爬樹一般登上戰艦,進行接舷戰。
鄭芝龍年輕的時候,也跟明軍水寨的水師打過仗,那時的明軍水師雖然也不弱,但絕不是如同今日這般兇悍,簡直將官不計後果,士卒不惜性命,狠沖狠打。
雖然明軍水師無比兇悍,但鄭芝龍也只是驚愕罷了,
而鄭芝龍艦隊將士卻是被兇悍的明軍水師震住了,一時失了神思,完全忘記了反擊,等他們反應過來之後,明軍水師士兵已經登上了他們的戰艦,火槍打完了一輪,腰刀、虎叉、圓盾已經到了面前。
自從鄭芝龍艦隊防守被撕開了口子,越來越多趕繒船突入進去,接舷戰的範圍迅速擴大,這種情況下,為了不傷到自己人,連環船只能無奈退下,火龍船上去,往鄭芝龍艦隊的戰艦上噴猛火油。
大型噴油銃,原理跟風箱一樣,壓杆、抽油、噴口,等猛火油噴到敵軍戰艦上,再發射火箭點燃。
鄭芝龍怒極,他現在已經顧不上整支艦隊了,只想著拼了命的往外沖,他希望明軍用更多火力和兵力投入到打擊自己的艦隊上,這樣圍堵他的兵力和火力,就會減少很多,突圍出去的希望就更大。
但是他想多了,三支滿編艦隊是何等恐怖的軍事力量,圍殺他這二百艘戰船的艦隊,還不算困難,事實上,如果不是潘峰不想付出太多代價,他和萬亮的兩支艦隊,就能拿下鄭芝龍的艦隊。
戰鬥並未持續太長時間,
一個時辰後,
戰鬥基本結束了。
鄭芝龍在一艘小船上,被押著來到楊御萌面前。
「楊將軍,你可知已犯下重罪,本官乃朝廷欽封福建總兵官,你不過是渤海水師提督府下一支艦隊總兵,與本官相差兩級,你有何資格質押本官?!」
鄭芝龍因為在炮火中被擒拿,滿臉菸灰,再加上海水浸濕了衣袍,整個人污穢狼狽不堪,但卻依然挺身昂頭,高聲質問,見到楊鬱悶從船舷探出頭來,更是沉聲大喝:
「你此等行為,雖是為你家豫王爺掃平了海貿障礙,卻也讓豫王失德於天下,他還沒做皇帝,便屠殺前朝舊臣,當真不怕如刀青史,天下人心相棄嗎?」
楊御萌靠在船舷邊,略作思量,深深打量了一番鄭芝龍,又環視周圍渤海水師將士,卻是驚慌失色,先是大聲怪叫一聲,而後用力錘在船舷上,
「原來是鎮台大人... ...這... ...這可如何是好,大人莫怪,儘是誤會,剛才交戰時大人沒有明示標誌,標下實在不知是鎮台大人的船隊,再加上戰中混亂,更忽略了訊息,無法分辨,以為是海盜強賊,才鬧出了這麼一遭,
大人稍等,標下這就接您。」
見此情形,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僅是渤海水師的將士,還有潘峰和萬亮二人,就連鄭芝龍也怔愣的看著楊御萌。
而就在所有人的震驚之中,楊御萌所在樓船之上放出繩台,懸在海面上,停在鄭芝龍面前。
在近千人的注視下,
押著鄭芝龍的兩個士兵,也知道鬆開繩索,讓鄭芝龍上繩台。
卻不想,鄭芝龍被鬆開的第一時間,並不是上繩台,而是回身打了兩個士兵各一耳光,很重,很響。
「瞎了你們的狗眼,莫以為以多欺少,贏了本官一場,便能耀武揚威了。」
楊御萌諂媚笑著解圍:
「大人莫怒,跟兩個丘八惹什麼火氣,快快上船,標下親自認錯,今日大人所有損失,盡數從我渤海水師編制中划過去賠付,只求大人在我家豫王面前少些責怪,我楊家兄弟能有今日,實在不易。」
鄭芝龍冷哼一聲,踏上繩台。
楊御萌神色收斂,看向那兩個低著頭的士兵,沉聲道:
「還愣著做什麼,快快護著鎮台大人上船!」
那二人上了繩台,左右抓住繩子,作人形護欄,避免鄭芝龍在搖晃中落水。
等到了船上,楊御萌哈腰賠笑,連連致歉。
鄭芝龍也明白,真不能在鬧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表露自己是福建總兵官的身份,賭的就是他們不敢給周衍登基之前留下大肆屠戮前朝舊臣的污點,
如果,在混戰之中殺了自己,也就沒有現在這麼一遭了,怪只怪渤海水師太蠢。
「今日之事,本官定要到豫王面前分說清楚,今日本官死傷士兵,損失戰船,也都要盡數賠付,否則,本官與你楊家誓不罷休。」
「一定,一定,鎮台大人放心,今日乃是天大誤會,一切折損,都有賠付。」
楊御萌賠笑著說完後,立刻變臉,沉著臉色,看向那兩位士兵,怒道:
「還不快快伺候大人沐浴,去拿乾爽衣裳來,通知將軍,我部惹下了大禍事,快來鎮台大人座前,與我們作保。」
「是。」二人應聲。
楊御萌再度變臉賠笑:
「大人,且先去沐浴更衣,我這就通知我家將軍,標下身份不高,無法與大人相坐對面。」
鄭芝龍沒有理會,在士兵的帶領下去了船艙,實際上,他現在心裡也是直突突,能以表明福建總兵官的身份唬住楊御萌就已經很不容易了,那該再提其他,只求快些回去,到了閩粵一帶,自己的勢力接過來,才能安下心。
船艙內,
用鐵架火炭溫的飲用水,一桶桶溫水倒入大澡盆中,兩個士兵來回忙活。
鄭芝龍見澡盆里的水差不多了,脫了衣裳,坐了進去,還沒來得及感受溫水的舒服,就被兩個士兵擒住雙臂,壓著腦袋,按進了澡盆里。
... ...
「扣,扣扣。」
楊御萌正低頭寫著什麼,頭也沒抬的開口:
「進來。」
門打開,
兩個士兵走進來,單膝跪地:
「稟將軍,我等二人伺候鎮台大人沐浴,沒想到鎮台大人勞累太甚,沉睡在盆中,身體滑落,不幸溺亡,我二人死罪。」
楊御萌嘆了口氣:「你們怎麼伺候的這麼不小心,茲事體大,本官無權定你二人之罪,等本官稟報王爺,如何論罪,自有國法。」
楊御萌放下筆,把寫好的文書捲起來,封入竹筒中,
「把這封鄭芝龍不幸溺亡的呈報送去南京,你二人親自向王爺解釋。」
「得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