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極速，馳援德爾卡門島。」
楊御萌下令。
... ...
大旱災情，蔓延全國。
周衍已經盡力調動錢糧，但仍有諸多地方無法支應，一封封災情急報，一道道求糧奏疏，就像一根根房梁，重重壓在周衍的肩上。
拆東牆，補西牆。
從這裡扣一點，從那裡挖一些，販賣周王府的古董寶物，去南方各地買糧，令四大商購糧支應，緊縮王府用度... ...他把所有能想出來的，能用上的辦法，全都倒騰了一遍。
正在他焦頭爛額的時候，
張知節給他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各省各地的讀書人，已經開始出發進京，準備明年大考了。
周衍果然驚喜，笑著拍大腿：
「外翁，這是我今年聽到過的最好消息，吩咐各地方，一定要做好保護，尤其是各縣之間，按照往年定好的交接地點，提前派官衙差人等候，不得讓山匪強人騷擾趕考學子。」
張知節點點頭：
周衍一愣，笑容僵在臉上：
「錢？什麼錢？我哪有錢，外翁你想錢想瘋了不成，你要錢幹什麼？」
張知節嘆了口氣：
「王爺，莫要玩笑，學子進京趕考，朝廷須得發放路引和路費，各地府縣可以準備路引，但路費得朝廷下發。」
周衍瞬間牙疼了。
「可是我... ...我沒錢了啊。」
「庫里剩下的那些錢，是官員俸祿，難不成要動你們的俸祿，給學子發路費？我倒是無所謂，你們願意嗎？」
張知節抿了抿嘴，二人相顧無言，沉默了下來。
周衍眼珠子轉了轉，試探著提議道：「要不然... ...讓地方州府先墊付，等一兩年，朝廷有錢了，再補... ...」
「不行！」
張知節直接拒絕這個餿主意：「地方州府賑災本就困難，若王爺下令，他們自然不敢違背，但錢糧還是要從賑災款中劃出來，
學子趕考的路費是有了，災民卻不知道要因此餓死多少，這個口子萬不能開。」
周衍看著張知節，
「外翁，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既然找到我這裡來了，肯定是有辦法解決的，快說吧，別繞彎子了，我真累了。」
張知節也是尷尬，但也只有一瞬而已，既然周衍已經挑明了，他也沒必要藏著掖著。
「幾月之前，孫劍統領去曲阜抄孔家所得資產... ...」
「外翁！你說什麼呢，什麼抄孔家資產，那是孔家多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已經退還於民了，我怎會私下扣留。」
周衍開口否認，這種事怎麼能認呢。
張知節滿臉苦色，嘆道：
「王爺，就當朝廷向您借的，等國家緩過來了，有錢了，再還您，文武學子科舉是大事，各地賑災也拖延不得，這個國家都是您的了，何必在乎一些錢財呢。」
「那你們怎麼不捐家產？」周衍冷笑著反問。
「您怎麼知道我們沒捐家財？」
張知節道：
「南京六部各級官員與其他各部各級官員，共同集資二百九十一萬七千四百餘兩，京中六部與各部官員，共同集資六百七十七萬六千餘兩，軍中千戶以上將官，共同集資八十三萬二千餘兩。」
周衍張了張嘴，愣了好一會兒，隨後問道：
「他們有什麼條件？」
張知節回道：「哪有什麼條件，前朝舊臣花錢買命，新朝新規花錢買心，各有算計是真，共度難關也是真，
這錢不拿，但國家確實急用，
可若拿了，未來王爺可就不好辦了，
這是老臣今天來這裡面見王爺的第三件事。」
他頓了頓，說：
「前朝諸舊臣，有一個算一個，都不乾淨，他們自相殘殺，看似是爭位和讓位，實際上在銷毀自己的罪證把柄，如今又捐錢、捐物、捐糧，無非是想再加重籌碼，等新朝建立，保自己留任，家族存續罷了，
新朝諸新貴，心思也簡單，如今國家困難，王爺夙夜憂心，正是缺錢缺糧的時候，也正是他們爭取王爺心中地位的時候，若能在過難關時，盡全力，進入王爺眼中，等新朝，封功臣，他們的地位自然也能往上提一提，就算不能往上提，也能在王爺心裡買個好，將來若有變故，王爺怎麼也得念著今日捐錢捐糧，共度難關之情分，
也正因於此，
老臣才提議借用王爺私庫錢財，能不用他們的錢糧，儘量不用，這錢... ...太燙手。」
周衍沉默了，他萬沒想到，文武百官竟然捐錢捐糧了，也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這麼一層動機。
他笑了，笑的有些難看。
「罷了，外翁先去忙吧，我去跟娘子商議商議，看看能動多少銀錢。」
張知節走了。
周衍回了後院。
沒有去找孫芮辭，而是半路去了涼亭，坐下來，腦海里翻來覆去的想張知節那番話，隨著身份的轉變，地位的變化，很多事都會變，這不正是他逐漸脫離戰爭第一線，轉為「後勤性」帝王的理由之一嘛。
可真到這個時候了，心中難免有些酸澀。
自己成了這片大地上的新主人，曾經一起拼殺的兄弟們也成了新崛起權貴，他與他們之間，除了是兄弟之外，更是君臣。
哎... ...
我也是矯情，這不是從一開始就定好的嘛。
周衍快速把自己哄好，想起身去找孫芮辭商議用錢的事情，正抬頭，就看到含寧帶著幾個小丫鬟，護著小月牙朝自己跑過來。
「爹爹... ...爹爹... ...」
「哎呦我的好大兒，可別摔了。」
周衍嚇得驚慌失色，快步跑過去，蹲下身一把抄起兒子，抱在懷裡，正要唬著臉訓斥幾句，卻看兒子笑的燦爛，抱著自己的脖子，「爹爹」，「爹爹」的喊，一瞬間，他什麼都說不出來了，只是用胡茬貼向兒子那嬰兒肥的小臉蛋，父子二人笑鬧起來。
含寧帶著幾個大丫鬟在周圍低頭認錯。
「沒事，男孩子總是淘氣些，你們也費心了，只要不攀高，不碰水，跑一跑，蹦一蹦，摔幾下，沒什麼大事，這一遭也給你們嚇到了，且安心就是。」
周衍說完，抱著兒子去了孫芮辭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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