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抱著兒子找到孫芮辭,直入主題的把事情說了一遍,隨後說道:
「我的意思是,借錢,若是用了他們的錢,以後在有事,就很難依國法了,莫不如咱們捐錢出去,光明正大的宣揚,
就說豫王夫婦二人,散家財,供全國學子進京趕考,
問這麼多錢何來,其實也好說,我到現在還沒建王府,就說把這麼多年朝廷給的賞賜,和修建王府的錢都拿了出來,現在咱們家已經吃糠咽菜了,也能賺一波好名聲。」
孫芮辭想了想,搖頭道:
「這事兒咱家擔不起,改天換地是一回事,名正言順又是另一回事,你只是豫王,不是皇帝,你散盡家財供天下學子趕考,把皇家置於何地?
當下,該全的顏面還是要保的。」
周衍道:「娘子的意思是... ...我去找皇帝說這件事,讓皇帝也出資一部分,我與他聯合捐錢捐糧,以資天下學子?」
「正是如此。」
孫芮辭點頭之後,解釋道:「今日的君臣相宜,共度難關,成就佳話,明日承續江山,君臣易位,不也是另一段佳話?」
「娘子別鬧了。」
周衍頗為無語的說:「這不是在給他鞏固地位嘛,等到明年江山易位,天下豈不也念他的好?」
「再說,禮法繼承,是為了平穩過渡江山社稷,少動刀兵,為了這個目的,我對國家,對萬民的功勳已經不那麼顯眼了,若是再給崇禎皇帝上一層光環,我還做個屁的皇帝,豈不是另一種資敵嘛。」
「王爺想差了。」
孫芮辭道:「常言道,人嘴兩張皮,如何都使得,話語權在王爺手裡,如何說,還不都是王爺一句話的事?」
「王爺與皇帝共同出資,供天下學子趕考,直白布告天下,自然是給皇帝鍍了一層金衣。」
「但換一種方式,由皇帝發文,說明是... ...王爺進京求皇帝出私庫,與王爺共同出資,供天下學子趕考,皇帝感念之前諸多作為,給江山百姓創傷慎重,為彌補過錯,同意與王爺共同資助天下學子,豈不又是另一種說法?」
「同時,也為明年皇帝禪位做了鋪墊,皇帝反思諸多大錯,深感無力治理國家,於是退位讓賢,提前給全天下鋪墊,讓所有人都有猜測,然後,王爺再三辭三讓,繼承江山,總比,皇帝突兀發詔,禪讓王爺,令人驚訝起疑好得多。」
周衍抱著小月牙,心思婉轉千回,最後把小月牙交給孫芮辭,
「我去找外翁和吳甡商量一下,別忘了,上次咱倆因為要啟用洪承疇那件事,可是被他們罵的狗血淋頭,我也不想再經歷一次。」
提起這件事,
孫芮辭也是無比尷尬,說到底是周衍替她挨罵,最後差點跟吳甡打起來。
「晚一些吧,我備些飯菜,讓外翁和吳先生議事完後,吃了再走。」
「行。」
周衍躺了下來,細細合計孫芮辭的這個提議,等到了下午,派人去請張知節和吳甡,等二人來後,周衍將這件事說明白。
吳甡還沒開口,張知節卻說:「收穫雖大,同樣存在大風險,臣以為... ...不妥,王爺須以穩為主,莫節外生枝。」
既然張知節都這麼說了,更別提最是求穩的吳甡了。
周衍放棄了,也是深深嘆了口氣,其實張知節說的沒錯,他現在最不能做的事,就是節外生枝,就這麼平穩的過下去,等一切就位,順理成章的做皇帝,就可以了,不用再往身上貼金了。
「既然如此,便在我府中用飯,我家王妃準備了一整扇羊排,除了簡單佐料外,沒有其他香料,沾些鹽就很香,再喝些羊湯,泡些碎饃饃,吃完發一身汗,透出疲累... ...」
從剛才周衍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吳甡就在垂眸深思,張知節說話的時候,他根本就沒理會,至於周衍說煮羊排沾鹽,羊湯泡饃的話,更是必須過濾的垃圾,
「臣以為,王爺可以行事,或是說,必須如此行事,而且,必須從速,連夜赴京,以顯急切,以表全心為天下學子之心。」
「啊?」
周衍一愣,張知節也轉頭看向吳甡。
吳甡繼續道:「無論怎麼想,為皇帝陛下鍍金也好,為天下臣民做鋪墊也罷,更重要的是『論跡不論心』,王爺得知朝廷沒有錢糧給天下學子進京趕考,又不想動各級官員俸祿,更不想挪用各地賑災款,
於是連夜赴京,獻上多年戰功賞賜,王府停修款項,資助天下所有學子趕考,
既不動各級官員俸祿,又不動賑災款項,便是有一部分學子感念皇帝之恩,但天下各級官員和黎民百姓更感謝誰?
是王爺,
當然了,
布告、造勢、傳書,也是一定要做的,
張至發正管『信報局』,此事由翰林院擬稿,內閣定稿,張至發刊印發布,南京所有官軍商民都看到王爺匆匆出離南京,所有條件齊備,哪還有什麼所謂的風險,依我看來,儘是收益。」
張至發從怔愣中回過神來,正要拍手叫好,就聽周衍大聲喊道:
「速速備飯,我先吃... ...」
「別吃了,王爺快走吧,等會兒天黑了,城中軍民百姓就看不到你匆匆出城的急切模樣了。」
吳甡說完,又道:
張至發也站起身,抓住周衍的胳膊就往上拽,周衍不敢用力回拉,只得被張至發拽起來,推了後背一把,往後院走,同時,讓孫杆快些準備,只要二百親衛就行,沿途都有各州府駐軍,周衍沒有危險。
沒辦法。
周衍去了後院,內部套一層甲,外部罩著大衫,他邊穿衣裳,辛明很有眼力見的去小廚房端來羊排,
「王爺,先吃幾口再走。」
「好,好辛明,快拿過來。」
倒不是周衍貪嘴,而是中午過後,他就沒吃,最近又節衣縮食,好幾天沒見葷腥了,好不容易占張知節和吳甡的便宜,能蹭一口羊肉,卻又被趕著出門去京城,
二十歲的大小伙子,正是能吃的時候,他是真扛不住。
不到半個時辰,
一隊騎兵,從王府匆匆奔出,縱馬天街,引得南京城議論紛紛。
第二天,
茶樓、書館、街頭、巷尾、駐軍營等地,便有了「周衍為天下學子事,連夜赴京,盡獻家產,資文武考」的議論。
而周衍呢,
第二天夜裡,趕不上進城了,只能就近去一座荒村過夜,簡單吃了晚飯,剛剛睡下,就聽外面親衛大喊:
「快去稟報王爺,荒村有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