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事，不張揚。」
范復粹道：「王爺今日還是王爺，將來為天家時，也多無奈，如此處置，已經很好了。」
周衍皺眉，不悅道：「天家無奈，難道國法就是擺設？」
「人心都是偏的啊，王爺。」
范復粹抬頭迎著周衍的目光，嗓音沉沉道：「若有一日，代州孫家有人觸法犯罪，王爺又當如何？」
「當然是... ...」
周衍張著嘴，只說了三個字，卻是怎麼也說不下去了。
范復粹復又嘆了一口氣：
「與其糾結周奎事，不如借著此事，肅清毒瘤蠹蟲，也好為新朝打開一派新氣象。」
周衍沉默的點了點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好，聽你的。」
第二日，
周衍走馬御街，急匆匆入宮，京中眾人本以為他入宮是為了面見皇帝，而事實上，卻是只在內閣輔臣的值房待了半天，下午又急匆匆出宮，回了府，
崇禎皇帝連他來了京城都不知道。
用完晚飯後，他派人叫來陳新甲。
「上次給你安排的官職，準備準備就可以去上任了，各處田產該賣的就賣了，留在這裡也保不住，不如換成銀錢，去新的地方重新購置，以後沒有大事，就不要回來了。」
陳新甲深深鬆了口氣：「蒙王爺天恩，老臣感激不盡。」
「罷了，我知道什麼人該死，什麼人身不由己，對你... ...我沒什麼太多可說的，以後要盡忠盡事，莫要貪贓枉法，我會給你的兒子六品蔭官，至於以後能不能再往上走一步，全看後輩兒孫能力怎樣了，如此，我與你，也算仁至義盡，全當報答了當時我下江南時，你幫我防範北方，又在馬料之事上不曾為難我，沒有宣府的馬料支持，我部騎兵，不會保持在穩定的數量上。」
陳新甲從椅子上滑落下去，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周衍嘆了口氣：「謝升府中的事，我也不計較，以後，好自為之，去吧。」
「老臣告退，陛下萬歲。」
陳新甲哽咽著喊出這八個字，這也表示，他這輩子與周衍，再難見面了，只能提前恭賀周衍登臨大位。
周衍垂眸不應聲，陳新甲緩緩退出前廳，掩面離去。
第二天，清晨。
周衍又奔馬御街，急匆匆入宮，在內閣輔臣的值房中睡回籠覺，吃了宮中御廚特別準備的御膳之後，下午垂頭喪氣的離開皇宮，回了府中。
有了第一次的鋪墊，第二次周衍匆匆入宮，半天之後，喪氣出宮，這件事就在京城中傳開了，所有人都議論紛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怎樣的猜測都有。
而周衍卻在府中合計京城官員捐錢捐糧的事，從年前京中文武百官互相殘殺開始，黃得功三人接管京城之後，就開始收繳各家財富，等周衍入京時，盡數交給了王承嗣，
周衍不敢私貪，便交給了曹文衡等人處理，這幾個月過去，那些錢糧也都用作了災情，這次，剩下的京中官員又開始了互相攻訐攀咬，又抄了不好官員家底，掏出來不少錢糧，得了很多田產和鋪面，
而那些查抄的家財、田產、鋪面，折合下來，就變成了京中官員為了民情所捐的錢糧，在這場鬧劇鬥爭中勝利的官員，不僅發了一筆財，一分錢沒花，還用他們挑剩下的戰利品，跟周衍買命買官。
周衍聽到陳戶的調查結果之後，實實在在的被氣笑了，跟這樣的朝臣打交道，難怪皇帝個個精神都有問題，他還沒當上皇帝呢，就感覺自己有精神分裂的跡象。
可偏偏，他手裡握著絕對的權力，絕對的武力，但對這些蠹蟲，沒有任何辦法，不能把他們怎麼樣，為了天下免於刀兵之苦，而禮法繼承得來的皇位，他承擔不起屠戮前朝舊臣的名聲。
「叫范復粹來。」
孫杆應聲。
很快，
范復粹從後門進入宅邸，來到書房門前，輕叩房門，推開後，面見周衍，而他得到的第一句話便是：
「范閣老，我需要一把刀。」
「我保你兒孫三代高官，五代富貴，生前高位，身後榮祿，光耀家鄉，加封門楣。」
「我知你手腕強硬，你知我親善手足，在於此，以你一人之惡名，換三代高門，五代富貴，可願意？」
在他沉吟之時，
周衍再次說道：
「此事，出我口，入你耳，只做君子協定，沒有書面鐵證，若閣老信我周衍，便為我辦這件事，若信不過，我也只能對不起閣老了，今日怕是無法活著離開這座宅院。」
范復粹聞言，先是錯愕，而後苦澀笑道：
「王爺都這樣說了，老臣哪還有拒絕的餘地，只是不知，王爺叫人辦事，都是這樣直接和決絕的嗎？」
周衍搖頭：「哪個王朝更替不是血流成河，哪個身居高位者光明磊落。」
「只要范閣老辦好這件事，新朝當有范家一席之地。」
范復粹沒有拒絕的餘地，也沒有拒絕的理由，雙手合在一起，躬身向周衍行禮：
「既如此，老臣便信了君子協定，還望王爺勿要忘了今日之事，新朝建立之時，便是老臣暴斃之日，絕不給王爺留下隱患，范家子孫，全靠王爺看顧了。」
「放心，本王決不食言，既然你把承諾換了概念，變成我得看顧你范家子孫，我也全了你這番算計，與你范家三代高官的同時，再加三代誥命夫人，在我容忍範圍之內，你范家可結高門姻親，你須留下祖訓，不得越線，否則，便是我有心，也難保全你范家。」周衍說道。
范復粹道：「這是自然，三代高官，三代誥命，五代富貴，足夠福澤兒孫後輩，再謀更多，必招滅族之禍，便是王爺不說，老臣也心有成算。」
「好。」
周衍道：「明日我最後進宮一次，傍晚離京，那時，你就可以謀算動手了，陳戶會配合你，京城之內，盡可施為。」
范復粹沒有回答，只是回頭看了眼站在書房對面檐下持刀而立的陳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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