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乾清宮。
崇禎皇帝坐在龍案後,看著奏疏,手裡拿著硃筆,落筆殺人,便是此時崇禎的狀態,這不是皇帝身份給他的權力,是周衍給予他的權力。
陳戶就站在殿外,他扭頭瞥了眼殿內,暗自感嘆,幾年前之前,他只是大同一家地主老爺的佃戶,本以為這輩子跟他爹一樣,會死在這塊原本屬於他們家,但自他太爺將地賣給地主之後,他家四代人都死在這塊已經不屬於他家的地里,
但沒想到,建奴入關,殺了地主,抓他去做奴僕,更沒想到,被周衍救了下來,帶去了新河口。
崇禎八年秋,崇禎十二年秋,
四年時間,
他做了正四品武官,站在皇宮裡,監視著皇帝批閱奏疏,手中刀下殺的全是二三品大官。
這時,
有人快步走過來,向陳戶遞條子。
「將軍,豫王爺即將來京,還請早做迎接準備。」
陳戶一愣,緊接著無比驚喜,傳令招來副將。
「李煥,你守在宮中,咱家王爺來了,我得去迎接。」
李煥臉色不好看,憑啥你能去迎接,我也是從四品武官,就不能去迎接了,但官大半級壓死人,陳戶怎麼說,他就的怎麼做,沒辦法,只能苦哈哈的繼續守皇宮。
陳戶帶人奔馬離京,出二十餘里,終於遠遠看到周衍,去到身前,戰馬還沒停下,他就躍馬飛身落地,躬身行禮:
「標下陳戶,拜見王爺。」
「你不在宮中當值,來迎我做甚。」
「回王爺,有李煥守皇宮,標下出京親迎。」
「行吧,爭取今日入京。」
周衍沒有計較,因為跟這些個武將計較那些禮儀規矩,根本就沒有意義,只要大概過得去,底線守得住,就可以了。
半日後,
眾人入京,
周衍入京這件事,自周衍出現在京畿之地兩日後,就傳遍了京城,剛才陳戶帶兵出去迎接,又鬧得人心惶惶,都不知道這位剛離開沒幾個月的豫王爺,又回京城幹什麼。
有官員來城門口迎接,卻被周衍下令拒絕,所有人都不得將此事鬧大,這次來京城,是請見皇帝,商議大事,有公幹,不是來耍威風的。
當夜,
周衍在封王那個宅邸里休息,京中百官只叫來了范復粹,詢問近期京中發生的大小事,主要還是文武百官自相殘殺這件事,到底發展到了什麼程度。
范復粹沉默了片刻後,深深嘆了口氣,說道:
「此事因老臣而起,但不是老臣有意攻訐,而是那周奎欺人太甚,不僅私盜皇宮寶物,累計家財,還縱子行兇,強擄婦女,老臣實在看不過去,故上奏疏,請王爺處置。」
周衍不明白:「私盜皇宮寶物,累計家財... ...是什麼意思?
周奎的女兒是皇后沒錯,而據我所知,周皇后恭儉有德,操持宮事,內置二十四架紡車,叫宮女紡紗,一為補貼宮中之用,不占國庫,二為女官離宮之後,有藝謀生,皇宮內外,無不盛讚,便是我這等常年在北方的蠻漢,也時常聽聞,多有敬佩,怎會任由國丈私盜宮中寶物?」
范復粹嘆了一口氣道:
「自然不是皇后使之,而是周家送嫁時給皇后的貼身侍女,在皇后身邊任內大官,權力極大,之前倒也不顯,但在您封王之後,黃泉更替,江山易主,已成定局,周奎便有了別樣心思,聯繫皇后身旁女官,利用權柄,向宮外傳送寶器,
起先眾人還不知,近幾個月里,外地大商頻繁帶商隊入京,京中商戶百姓見有生意,便活絡了起來,這本是好事,我們早已不管事了,對這種事也不理會,只是待在家中,等待時事更替,平時嚴謹家眷,警示下人,不得惹是生非,只派人出去才買生活之用,
被周奎之子周鉉欺辱的女子,便是我家老僕的妻家侄女,一家在莊子裡務農種菜,這次來也是給我家送菜,卻不想被周鉉撞見,一路尾隨,堵在巷中,欲行不軌,我家老奴見狀,拼死阻攔,卻被打死,女子父兄也被周家惡奴打斷手腳,
老臣聽到傳報,出門喝止,方才保住那女子,
在這關口,老臣實在不想惹是生非,招來災禍,就使銀錢,暗藏老僕,贍養其家人,又給了那女子五十兩銀,
但那周奎不依不饒,仗著是皇親國戚,上門討理,
時下當口,我等老臣實難自保,而王爺卻會善待皇族,那周奎亦屬皇族之中,憑著這個關係,原本見了我們只會賠笑的外戚,如今卻是耀武揚威起來,
老臣已經忍氣吞聲,怎會一忍再忍,當下便叫人把周奎等人打了出去,兩日後,又集結家丁和眾多兒孫,帶起槍棒,想與那周家拼了,大不了同歸於盡,也好過憋屈而死,
只是沒想到,
老臣剛帶人打進周家,還沒打砸殺人,便撞見數十外地大商在周府後院,公開拍賣皇室寶物,當下便起了衝突,老臣不是對手,被打出府外,家丁死傷十一人,正好撞見巡城將士,方才慌忙散去,
故,才有了那道奏疏,
只是私盜皇宮寶物,買賣以積家財這種事,實乃天家醜事,老臣不敢外傳,只能寫周鉉之事,以上所言,句句屬實,請王爺明鑑。」
其實,
在聽到范復粹集結府中家丁和兒孫,烏泱泱殺向周奎家,準備跟周奎拼了的時候,周衍就已經聽傻了,京中百官白刃廝殺,過年時候的事了,如今都他媽立秋了,還打啊。
當然了,
對於漢人文官的戰鬥力,周衍一向是不懷疑的,因為明以前歷朝歷代,只是文官的身份更高,所以大家都願意參與文考,書生並不文弱,相反,苦熬攻讀,如果沒有一個好身體,單是貢院考試,就能熬死一批人,所以,習武強身,是必須的。
「那周奎被陛下治罪了沒有?」周衍問道。
范復粹道:「已經治罪,周奎及家中男丁,秋後徒一千二百里,發寧夏,戍衛守邊,建設邊城,女眷發配原籍,枯守家祠,無詔不得出。」
「皇后身邊女官,打死廊下,以儆效尤。」
「就這?」
周衍有些不敢相信:「皇帝那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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