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宮，乾清宮。
崇禎皇帝精神很不錯，自從上次周衍封王大典二人交談之後，他也放下了很多事，心中很多彆扭也都自我消解，隨風而去了，聽到范復粹覲見，他也沒準備，穿著常服就來了。
他坐下後，看著站在殿中，身形佝僂，面容枯敗的范復粹，而范復粹也抬頭看向他。
以前的君臣是，崇禎在龍椅上發瘋，日漸形銷骨立，大臣們在殿中看著皇帝發瘋，個個精神矍鑠，
如今再對比，只能嘆一句世事無常。
「王承恩，給閣老搬個凳子。」
「老臣，謝陛下。」
「無妨，坐下說。」
簡單對話後，范復粹坐了下來，雖然沒有開口，但崇禎也知道範復粹此來是為了什麼，
「閣老，近幾個月你我殺的京城血氣滔天，豫王沒有落得屠戮前朝舊臣的罵名，你有功，我也有功，只可惜功不兌現，我將被軟禁一地，你也要辭世而去。」
范復粹苦澀一笑：「皇朝更替，本就血腥，大勢傾軋之下，誰扮演什麼角色，不是自己能做主的，於今朝來說，我做劊子手，是命里該然，陛下能得一隅安享，也是命數既定，沒什麼可惜不可惜。」
君臣二人對話更像多年老友一般，隨意輕鬆，雖然，說的都是改朝換代的事。
范復粹深吸了一口氣道：
「前些日子，我總是在想，大明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衰落的呢？崇禎一朝又犯下了哪些錯處，若是沒有犯下那些錯處，再在某一些地方做的好一些，該懷柔的時候懷柔，該狠絕的時候狠絕，大明能否實現中興？
可當我從朝臣家中搬出一筐筐金銀，一箱箱田契、房契、商鋪、帳本，我就知道，便是我們能從頭再來一次，也無法實現中興，
陛下，大明已經爛到了根子裡，長不出新芽，倒了... ...就倒了吧。」
崇禎皇帝神色黯然，他親手批的那些人判決，又怎麼會不知道他們犯下的累累罪行，家中積攢了多少金銀財寶，產業田地，可知道是一回事，完全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這段時間，京城中血氣滔天，殺的人頭滾滾，百姓人心惶惶，事實真相對他更是一種衝擊。
不過，
現在都過去了，馬上過年了，周衍該登基了，大明王朝要改名字了，他肩上的擔子也卸去了，國家沒有崩碎，朱家多脈依然在世延續，還要奢求什麼呢。
「閣老，你可能預見，新朝天下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二世而亡，餓殍遍野，群雄並起，周氏不存。」
崇禎皇帝愣住了，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好一個二世而亡，好一個周氏不存，閣老真性情！」
范復粹也跟著笑了幾聲，隨後嘆了口氣：「這是我恨急了周衍才有的想法，前朝舊人，誰不希望斬了他們富貴的仇人受到最酷烈的懲罰？
可再想一想，周家才幾個人，連上孫家、張家，還有那些跟隨他的所有人，所有家族，又能有多少人？
用他們這些人的命換全天下數千萬百姓的苦難，當真不值得，
如此，便罷了，恨只是私人之恨，無關天下蒼生，公與私，還是要分開才好。」
崇禎的笑聲又高了幾分：
「你這老狐狸，好話，壞話，都叫你說了，但你說的沒錯，於私，前朝舊人恨不得新朝新貴死絕才好，於公，他們接過這個爛攤子，把國家治理的很好，怎麼也要盛讚一番才是。」
說著，
他從袖子裡拿出一捲紙，放在書案上，
「禪位詔書已擬好，便與那周衍拿去，我自當我的安樂公。」
王承恩雙手哆嗦著捧起那捲紙，下來送到范復粹面前。
范復粹隨手拿起塞進袖子裡，問道：「陛下，可有想以後生活？」
「自然想過。」
崇禎滿臉笑意道：「做些自己喜歡的事，等新朝穩定之後，便讓大郎嘗試科舉，只要能中舉人，就在河南或是京畿哪一縣謀個差事，離京城近，周家人看著我家如何生活也安心一些，
家中兒郎、女娘，便讓他們過尋常日子，正常嫁娶，若與官身結親，不得超過七品，若與商戶結親，不得家產過縣，小安小富，就是最好。」
范復粹道：「雖有難度，但依著周衍的行事作風，十年以後，全國安穩之後，應能實現，到時太子殿下不到而立之年，正是好時候，無論文武哪科，都可嘗試，只不過，中舉謀生便好，切不可更高。」
「我自然曉得，但也要謝閣老指點。」崇禎看著范復粹那副模樣，真心實意說道。
范復粹搖了搖頭，站起身行禮：「老臣告退，陛下保重身體。」
「天寒地凍，閣老慢行。」
... ...
從十二月初送去各地的公文開始，接到公文的地方大員，軍隊主將，都在安排事宜，他們要離開一段時間，去京城觀禮。
這是可以離開的，那些不能離開的官員，要寫賀表，送禮物，派代表送去京城，代為觀禮。
周衍休假結束後，也做好了搬去京城的準備，畢竟他沒多少家當，家眷也不多，中央班子都是配套的，京城和南京調換就可以了。
對於即將完成的【大明併購案】，周衍並沒有沉浸在成功的喜悅中，因為冬季的政務又壓下來了，過冬需要取暖，取暖需要火，燒火需要柴，大明很多地方都是光禿禿一片，能砍的早砍了，能吃的吃光了，砍不到的都在偏遠山溝里，
怎麼辦，
燒煤，
煤煙有毒怎麼辦？
打爐子，接煙管，
缺鐵，缺工匠，怎麼辦？
上報豫王！
周衍被逗笑了，他又不能變出鐵，告訴我有個屁用。
有沒有屁用的... ...這事兒得解決啊，不然，今年又得凍死好多人。
煤是夏秋兩季賣到全國各地的，爐子的事兒現在才他媽說，這是難為誰呢？
生氣歸生氣，該辦還得辦。
鐵爐子不行，那就土爐子，用泥土和石頭壘一個簡易地爐，先把這個冬天挨過去，明年夏季開礦，官營賣爐子。
狗屁倒灶的事兒太多了，政務歸攏歸攏，南京班子收拾好，搬去京城。
周衍也該去完成正式的項目交接儀式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