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下,蘇晨話音剛落。
九叔眼中神光一凝,不敢有分毫遲疑。
他甚至沒有抬頭去看那道貫穿天地的神聖光柱,而是將全部心神死死鎖定在劍聖那具已然冰冷的肉身之上。
「法循幽冥,生機斷絕,三魂鎖魄,敕!」
古老而晦澀的咒文自九叔口中疾速念出。
他雙手捏成一道繁複的「鎮靈印」,對著千丈之外的山頂,遙遙一指。
一道無形幽光自他指尖迸射而出,洞穿虛空,瞬間跨越山巒,精準無誤地纏上了劍聖那具冰冷的肉身。
屍身周圍的空氣劇烈一顫,一層看不見的界域將其徹底籠罩,把外界狂暴翻湧的天地元氣死死隔絕。
做完這一切,九叔才緩緩抬頭,看向峰頂。
即便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那股神威依舊壓得他道心震顫,額角已然被冷汗浸濕。
此刻的峰頂之上。
元神出竅的劍聖,其氣勢已攀升至凡人無法理解的頂點。
他不再是那個風燭殘年的將死之人。
他,化作了一尊執掌天地刑罰的劍神!
周身流淌的不是真氣,而是純粹到極致,足以割裂空間的恐怖劍意。
目光所及之處,虛空都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
「雄霸,受死!」
那聲音不從口出,不經耳聞,卻是一道九天神罰般的意念,在山頂所有人的神魂深處,轟然炸響!
那聲音里沒有半分人類的情感。
冰冷,宏大,是天道降下的最終審判。
然後,劍神動了。
沒有起手式,沒有花哨的招法。
他只是向前,邁出了一步。
手中的意念神劍,對著雄霸的方向,隨意地,一揮。
「聖靈劍法,第二十三式!」
一剎那。
世界,被按下了暫停鍵。
吹拂山巔的狂風,停了。
天空中翻滾的陰雲,凝固了。
雄霸臉上那副輕蔑霸道的笑容,僵硬在了嘴角。
他身後,天池十二煞那些猙獰、驚恐、錯愕的表情,被永遠定格,成了一幅幅栩栩如生的死亡雕塑。
時間與空間,在這一劍之下,盡數凍結!
唯獨雄霸的意識,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醒,也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鎖死了。
體內那足以翻江倒海的三分歸元氣,被鎖死了。
甚至於,每一滴正在血管中奔騰的血液,都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偉力徹底凝固。
他想動一動手指。
做不到。
他想眨一下眼睛。
做不到。
他想運轉功力,哪怕僅僅是調動一絲一毫的護體罡氣,都做不到!
他的神智被囚禁在自己的軀殼裡,清晰地感知著每一寸血肉的僵硬,每一分真氣的凝滯。
他成了一尊有思想的雕像。
一座為自己準備的、活著的墳墓。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那柄並非實體,完全由神魂與劍意構成的神劍,無視了空間,無視了距離,帶著斬滅靈魂的毀滅氣息,緩緩地,堅定地,向著自己的眉心刺來。
死亡的陰影,化作最刺骨的寒流,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霸道與尊嚴,淹沒了他的帝王之心。
他想求饒!
他想嘶吼!
他想逃跑!
可他什麼都做不了。
這一刻,這位睥睨天下、視蒼生為螻蟻的霸主,終於親身體會到了,作為一隻螻蟻,面對天傾地覆時的那種最純粹、最原始的絕望。
山坳密林中。
秋生和文才張大了嘴,保持著仰頭望天的姿勢,身體僵直,如同兩尊石像。
步驚雲與聶風,同樣被定格在原地。
但他們的內心,卻在經歷一場毀天滅地的風暴。
這,才是劍?
那自己手中的絕世好劍,雪飲狂刀,又算得了什麼?
這才是真正的劍法!
與這一劍相比,自己窮盡一生所追求的武道,簡直就是一場可笑的鬧劇!
他們的道心,在這一刻,被無情地碾碎了。
唯有兩人例外。
蘇晨站在原地,神色如常,腰間的護國功德旗無風自動,散發出的微光將他與九叔籠罩,把那股凝滯時空的力量隔絕在外。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片靜止的世界,冷靜地分析著劍二十三的每一分威能。
「原來如此,以元神之力干涉現世,強行定義規則,凍結時空……但這種凍結,並非絕對。」
「它只對低於某個能量層級的生命體有效。」
「九叔的道法修為,已經超出了這個武俠世界的範疇,所以能勉強活動。」
「而我……則完全凌駕於這條規則之上。」
蘇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時機,到了。
峰頂之上。
那柄神魂之劍,已經來到了雄霸的眉心之前。
劍尖散發的無形鋒芒,已讓雄霸感覺到了靈魂被寸寸撕裂的劇痛。
就在這柄劍即將觸碰到他皮膚,將這位天下會霸主徹底從世間抹去的瞬間。
那道頂天立地的元神劍聖身影,果真如蘇晨所料,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虛幻。
刺向雄霸眉心的劍尖,前進的速度越來越慢,越來越遲滯。
他畢竟不是真正的鬼仙,沒有修煉過系統的元神之法。
這一記燃燒了所有生命與執念的迴光返照,這堪稱驚艷萬古的巔峰一擊,已經耗盡了他全部的神魂本源。
「不……甘……心……」
一道充滿了無盡遺憾與悲涼的意念,在即將解凍的天地間幽幽迴蕩。
在距離雄霸眉心,僅有最後一寸的地方。
那道神明般的身影,那柄足以斬滅時空的絕世神劍,終究是後力不繼。
它如一縷青煙,緩緩消散。
世界,即將恢復流動。
雄霸的眼中,迸發出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然而,他沒有注意到。
峰下,那雙一直冷靜旁觀的眼眸里,此刻,亮起了比劍二十三更加冰冷、更加貪婪的,屬於獵食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