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會總堂正門,石階九重,旗幡獵獵作響。
兩千餘名幫眾列陣於廣場,刀槍如林,鐵甲森然。
俠王城一戰折損近千,但天下會的底蘊猶在。
從各地分堂緊急抽調的精銳連夜趕至,總算撐起了這副場面。
雄霸端坐於最高處的紫檀木主座上,三分歸元氣的餘韻在體表明暗不定。
他身後,「天下會」三個鎏金大字在正午的陽光下,刺得人睜不開眼。
廣場兩側的觀戰區,擠滿了聞訊而來的各派高手。
天池十二煞的殘餘成員則縮在角落,連呼吸都刻意放緩。
更遠處的屋頂、圍牆之上,密密麻麻全是江湖散修,所有人都想親眼見證這一戰。
辰時三刻。
石階之下,煙塵滾動。
六輛漆黑的越野車碾過青石路面,引擎的轟鳴聲在高牆間反覆衝撞,撕裂了現場的寂靜。
車隊在百步之外停穩,車門依次洞開。
蘇晨第一個下車。
身後跟著九叔、步驚雲、聶風、斷浪、秋生、文才、王志文。
最後下車的,是程兵和他的五十人。
黑色戰術服,隔熱合金盾,改裝手槍掛在腰間,戰術面罩拉至下頜。
五十人,三排隊列,落地生根,紋絲不動。
雄霸從主座上俯瞰,目光在步驚雲和聶風身上停留一瞬,隨即掃向那五十個黑甲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蘇晨。」
聲音仿佛從雲端碾下。
「就帶了這些貨色?」
他左手搭在扶手上,五指輕叩,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幾十個連先天都未到的廢物,也配站在老夫面前?」
文丑丑在旁尖聲附和,
「幫主說得是!依我看,這些人連給幫主提鞋都——」
蘇晨沒理他。
他轉身,只對程兵說了一個詞。
「清場。」
那語氣,像在吩咐下人打掃庭院。
「把礙事的都收拾了,給主戰場騰個地方。」
廣場上數千人的嗡嗡議論聲,驟然一滯。
雄霸叩擊扶的手指停住了,眼底閃過一絲困惑。
程兵沒有回頭。
右手豎起,食指與中指併攏,在空中劃出三道無聲的指令。
九秒。
阿爾法盾陣前推,十五面合金盾「咔」地一聲合攏,形成一道無懈可擊的弧形鐵壁。
布拉沃兩翼展開,十五人拔槍,替換彈匣。銀灰色的金屬殼體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藍光。
查理組在側翼架設便攜戰術終端,林墨的手指在屏幕上飛速滑動,火力分布、人群密度、退路封鎖點,逐一標紅。
雄霸看著下方那五十人,在不到十息之內完成陣型切換,眉心猛地一跳。
那種感覺又來了。
如同天刀峰上,劍二十三的劍尖抵近眉心時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但後頸發涼。
他強行壓下那絲異樣,猛地一揮手。
「殺!」
前鋒五百人暴喝出聲,刀光瞬間傾瀉,腳步聲震得地面嗡嗡作響。
程兵的聲音通過戰術耳機傳出,沒有一絲起伏。
「C-2。」
布拉沃組十五人同時扣下扳機。
槍聲,驟然而起。
十五發彈頭離膛,在飛行至人潮上空時,彈殼無聲炸裂。
彈頭中空,內嵌微型掌心雷符陣——九叔提供的純陽雷法原理,被藍星仙武科技部拆解、濃縮,固化在指甲蓋大小的晶片中。
每一次扣動扳機,都是一次精準的道法釋放。
十五團拳頭大小的雷球在半空爆開。
金藍色的電蛇狂舞,劈入衝鋒的人潮。
純陽雷法專克內力護體。前排幫眾的護體真氣如紙糊般被洞穿,雷弧竄遍全身,悽厲的慘叫聲響徹廣場。
一百二十餘人焦黑倒飛。
人牆被硬生生撕開三個缺口。
阿爾法盾陣從缺口中推入,盾面符文亮起,釋放出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將試圖合圍的幫眾一排排掀翻在地。
不到一分鐘。
五百人的衝鋒,崩潰了。
觀戰區域,死一般的寂靜。
劍晨握劍的手心,全是冷汗。他從未見過這種戰法——不是靠絕世武功,而是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將五百名江湖好手變成了待宰的羔羊。
雄霸,緩緩站了起來。
他終於看清了彈頭炸開的光芒。
那是雷法。
茅山掌心雷。
可那些人的修為,明明連二流都算不上,怎麼可能——
他的思維卡住了。
因為第二波衝鋒已經開始。
一千人。
這次是天下會引以為傲的鐵戟方陣。三百重甲刀盾兵居中,七百輕騎兩翼包抄,殺氣騰騰。
程兵換了一個手語。
「A-5。側翼封鎖。」
電磁網彈射器從兩側同時發射,四張巨大的導電纖維網覆蓋了輕騎的去路。
掌心雷符陣引發的純陽雷弧在網面上噼啪爆響,戰馬受驚長嘶,騎兵陣型瞬間崩散。
液氮槍對準地面噴射,三條慘白的冰線橫切廣場,將中路重甲方陣的推進路徑切割成四段。
靴底打滑的幫眾撞作一團,陣型潰散得比沙子還快。
布拉沃組,第二輪齊射。
掌心雷彈,精準地落入最密集的人堆。
轟!轟!轟!
八分鐘。
一千人的精銳方陣,被五十個人,打崩了。
雄霸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死灰。
他身旁的文丑丑雙腿篩糠般抖動,褲襠處迅速濡濕一片,距離上次尿褲子,才剛過去三天。
「不可能……這不可能……」
雄霸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他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石柱上。
轟隆!
石柱化為齏粉。碎屑飛濺,落在周圍幫眾的頭頂,卻無一人敢抬頭。
三分歸元氣隨著他的情緒失控而爆發,赤紅、冰藍、金黃三色氣勁沖天,恐怖的威壓籠罩全場。
所有人都被這股氣勢壓得膝蓋發軟,幾欲跪倒。
但九叔的眼睛,卻微微眯了一下。
他捕捉到了一個細節——雄霸體內的氣機在爆發的瞬間,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紊亂。
天刀峰上那一劍的暗傷,還在。
在憤怒的催動下,那道裂痕,正在擴大。
九叔沒有出聲,只是不動聲色地與蘇晨對視了一眼。
蘇晨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他,也看到了。
廣場上,殘餘的幫眾徹底潰散。丟盔棄甲,哭爹喊娘,所謂的精銳,變成了一地亂竄的喪家之犬。
程兵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依舊冰冷。
「外圍清理完畢。主戰場已清空。」
蘇晨轉頭,看向步驚雲和聶風。
「上去。」
兩個字。
步驚雲拔劍。聶風提起雪飲狂刀。
兩人並肩,走向石階。
與此同時,蘇晨低聲叫住了另一個人。
「斷浪。」
斷浪渾身一震,猛地轉頭。
蘇晨看著他,聲音壓得極低。
「秦霜和文丑丑,交給你。秦霜,留活口。」
斷浪眼底的光芒,瞬間熾熱。他沒問為什麼。
他握緊火麟劍,劍身泛起暗紅色的火紋,整把劍仿佛一頭從亘古沉睡中甦醒的凶獸。
於岳的麒麟真火,讓這把劍脫胎換骨。
他一步步走向秦霜。
秦霜天霜拳全力催動,森白的寒氣在身前凝成一面冰盾,雙眼死死鎖住斷浪手中那把散發著不祥光芒的劍。
文丑丑則完全縮在秦霜身後,牙齒咯咯作響。
斷浪停在十步之外。
他笑了。
「秦師兄,好久不見。」
話音未落,他抬起左手,從懷中取出一枚殷紅如血的丹丸。
血菩提。
火麒麟窟底摘下的三十七顆中的一顆。
他當著秦霜的面,將丹丸拋入口中,吞了下去。
丹丸入腹。
轟!
斷浪全身經脈暴漲,氣血轟鳴如怒海狂潮,修為在短短數個呼吸間瘋狂攀升——
秦霜的臉,剎那間血色盡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