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走到陣心之外。
紫金雷丹在丹田裡慢慢轉著,雷紋沿經脈沉下去,又在氣海深處浮起。
他沒有碰風靈珠,只側頭看向林墨。
「建模。」
林墨把臉上的嬉笑一收。
「收到。」
三隻機關蜻蜓振翅升起,分落東面,西面,北面三條根脈。
靈能陣盤隨之鋪開。
銀藍光線貼著風紋遊走,沿樹根一寸寸亮過去。
一組組數據浮在半空。
風靈珠。
神樹根脈。
天界外層風道。
三者牽在一起,又彼此反哺,迴路繞得人後頸發麻。
林墨盯了片刻,眉毛都快擰成結。
「老大,這事不能叫取珠。」
「真要形容,就是伺服器還跑著,我們得把核心熱拔插出來,天界還不能藍屏。」
景天聽得喉嚨一緊。
「你說完我更怕了。」
蘇晨點頭。
「先搭臨時替代迴路。」
陳海平的聲音從通訊里接入,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
「水靈珠平復根脈波動。」
「土靈珠承受風道壓力。」
「火靈珠負責初始激活。」
「雷靈珠鎮住邪念共鳴。」
林墨十指飛快落在終端上。
「懂了,四珠當臨時電源和穩壓器,風珠離位後,馬上接上神樹原本的呼吸頻率。」
九叔看了他一眼。
「說人話。」
林墨推了推眼鏡。
「給神樹接個臨時肺。」
九叔沉默了片刻。
「這也不太人話。」
景天沒憋住,笑了一聲。
下一刻,他那點笑卡在喉嚨里。
夕瑤正望著他。
她看的又不全是景天。
那道目光越過這張臉,落向更久以前的舊人。
景天摸了摸鼻子,心裡發虛。
「夕瑤姑娘,你別這麼看我。」
「我現在腦子還亂著呢。」
唐雪見伸手就揪住他耳朵。
「你亂什麼?」
「剛才連人都認不清,現在還敢發呆?」
景天疼得齜牙咧嘴。
「輕點輕點,豬婆,我這是神將後遺症。」
唐雪見冷笑。
「你就是欠收拾。」
夕瑤看著他們,眼底沒有酸意,只有一片安靜的亮。
她低聲道:「這樣就好。」
唐雪見的手停了停。
景天趁機把耳朵搶回來。
「什麼好?」
夕瑤看向雪見。
「你會抓住他。」
「我從前只會等。」
唐雪見唇角動了動,最後把臉別開。
「等有什麼用。」
「想要什麼,就自己伸手。」
夕瑤點頭。
「所以我現在伸手。」
她走向陣心。
青色長袖垂下,掌心按在神樹根脈上。
整座密室的風聲一下收緊。
風靈珠內部的氣流急急旋轉,青白光芒在珠壁里翻湧。
程兵抬手。
「全員入位。」
蘇晴站上高處,槍口鎖住萬邪歸元匣。
趙烈扛著束縛索,守在程兵側翼。
九叔取出符袋。
「茅山護命陣。」
四目道長一聽,臉當場垮了。
「又來?」
「貧道這符袋剛在雷州瘦了一圈。」
一休大師合掌。
「道兄,救人一命。」
四目道長立刻截住他的話。
「別說浮屠,浮屠不報銷。」
一休大師認真想了想。
「那貧僧替你念一卷功德經。」
四目道長瞪過去。
「你閉嘴就是最大的功德。」
千鶴道長已經拔劍。
「陣門交我。」
徐長卿青鋒古劍橫在身前。
「蜀山引靈。」
紫萱站在不遠處。
她沒有出手,只看著徐長卿的背影。
徐長卿察覺到那道視線,卻沒有回頭。
兩人中間隔著一段風。
不遠。
可誰也沒有往前邁。
紫萱眼睫輕輕垂下。
夕瑤成全飛蓬。
雪見成全夕瑤。
她和長卿,卻還站在原地。
三世都站在原地。
徐長卿忽然開口,話放得輕。
「紫萱姑娘,稍後若風道反噬,勞你護住西側根脈。」
紫萱抬眼。
「好。」
一個字落下,那些沒出口的話也被她一併咽了回去。
蘇晨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多說。
眼下顧不上開解誰。
他抬手。
五個封存盒依次展開。
水,土,火,雷四珠懸起。
風靈珠仍在神樹陣心之中。
四道靈光落入陣盤。
水光溫潤。
土光沉厚。
火光跳躍。
雷光剛烈。
蘇晨語調沉穩。
「第一階段,穩神樹。」
林墨敲下終端。
「四靈臨時迴路接入。」
嗡。
陣盤亮起。
四靈之力沿銀藍光線灌入神樹根脈。
神樹輕輕一震。
根脈里原本急促的風聲,慢慢被拉回平緩。
夕瑤閉著眼,掌心青光不斷湧出。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去。
唐雪見皺眉。
「她撐得住嗎?」
蘇晨道:「她在接管神樹反饋。」
唐雪見咬了咬唇。
「說人話。」
林墨趕緊接上。
「她在親手穩住自己守了一千年的東西。」
唐雪見不說話了。
景天看了看夕瑤,又看向雪見。
他忽然小聲道:「豬婆。」
唐雪見沒好氣。
「幹嘛?」
「要是沒有她,就沒有你。」
唐雪見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
她看著夕瑤。
「所以我才更氣。」
景天沒聽明白。
唐雪見低聲道:「她明明也可以活得像個人。」
景天怔在原地。
風聲越收越緊。
蘇晨抬手按向陣盤核心。
「第二階段,切斷靈性回流。」
九叔符紙飛出。
「護命!」
四目道長神打符燃起。
「鎮邪!」
一休大師木魚聲落下。
「穩魂。」
千鶴道長一劍點地。
「陣門無失。」
徐長卿劍指一引。
無窮傳懸起。
蜀山靈光化成細線,纏住風靈珠。
夕瑤睜開眼。
「我來開根脈。」
她抬手,五指按下。
神樹根部青色脈絡逐條亮起。
風靈珠重重一震。
密室里的風卷過來,眾人衣角齊齊揚起。
趙烈退了半步,肩膀撞在一截樹根上。
「這風真他娘帶勁!」
蘇晴單膝跪地,槍口依舊穩著。
「匣子沒有動靜。」
程兵雙手按住萬邪歸元匣。
「繼續。」
匣面紫金雷紋幽幽發亮。
裡面的東西仿佛正隔著匣壁旁觀。
蘇晨沒有看匣子。
他盯著風靈珠。
「剝離。」
林墨敲下最後一行指令。
「四靈替代迴路上線。」
風靈珠周圍的青色回流被一點點截斷。
一條。
兩條。
三條。
每斷一條,夕瑤臉上的血色便少一分。
唐雪見忽然走到她身邊。
「餵。」
夕瑤睜眼。
唐雪見伸手,按在她手背上。
「別一個人逞強。」
夕瑤愣住。
下一息,雪見體內的神樹本源被牽動。
淡青光芒從她掌心湧出,與夕瑤的力量匯在一處。
神樹震動。
風聲漸漸不再亂撞。
夕瑤看著她。
唐雪見咬牙。
「看什麼?」
「你造出來的,借你用一下怎麼了?」
夕瑤眼底輕輕一動。
「謝謝。」
唐雪見別過臉。
「少來,我還沒原諒你。」
景天在後面小聲道:「嘴硬得一模一樣。」
唐雪見回頭。
「你說什麼?」
景天立刻站直。
「我說風真大。」
林墨忍笑,肩膀抖得厲害。
蘇晨的聲音落下。
「最後三息。」
徐長卿劍光下沉。
九叔符陣收攏。
四目道長背後神將虛影雙手按陣。
一休大師佛音護住眾人神識。
夕瑤與雪見同時發力。
風靈珠終於脫離神樹根脈。
轟!
整座密室的風聲消失了。
不是變小。
是徹底沒了。
剎那間,眾人耳邊只剩各自的心跳。
風靈珠懸在半空。
青白光芒內斂。
可珠內無數細小氣流仍在運轉,沒有停過。
林墨盯著數據,話音忽然低下去。
「老大。」
「它不只是儲存風靈力。」
「它一直在模擬天界風道。」
陳海平的聲音緊接著傳來,裡面帶著壓不住的激動。
「我看到了。」
「五靈珠不是能源。」
「是秩序組件。」
蘇晨伸手,特製封存盒打開。
風靈珠慢慢落入盒中。
咔噠。
鎖扣閉合。
同一刻。
水,火,雷,土四個封存盒同時亮起。
五色光芒在蘇晨身前交匯。
水定生機。
火定變化。
雷定刑罰。
風定流轉。
土定承載。
五靈珠齊備。
這一刻,連天界雲海都安靜了一下。
林墨喃喃道:「龍國第一次握住六界底層權限。」
景天聽得頭皮發緊。
「你們能不能別把這麼嚇人的事說得跟開後台一樣?」
蘇晨收起五枚封存盒。
「記錄。」
陳海平立刻道:「已記錄。」
林墨小聲吐槽:「院士,您今天反應比天兵還快。」
夕瑤收回手。
她腳下晃了一下。
唐雪見順手扶住她。
兩張相同的臉挨得很近。
夕瑤輕聲道:「雪見,我沒事。」
唐雪見哼了一聲。
「誰管你有沒有事。」
她卻沒有鬆手。
景天看著這一幕,嘴角翹了翹。
可下一秒,他笑不出來了。
程兵手裡的萬邪歸元匣,自行震動起來。
一下。
兩下。
三下。
匣面那道紫金雷紋忽然大亮。
蘇晴槍口瞬間抬起。
趙烈甩出束縛索,纏住匣身。
九叔臉色沉下。
「邪氣動了。」
徐長卿青鋒古劍出鞘。
「它等的就是這一刻。」
萬邪歸元匣縫隙里,飄出一聲極輕的笑。
陰冷。
熟悉。
「終於……」
「等到你們把門鑰匙湊齊了。」
蘇晨站在五靈珠封存盒前,掌心紫金雷紋亮起。
他看著匣子,嗓音平穩。
「那你也該知道。」
「鑰匙在誰手裡。」
匣中笑聲停了一下。
隨即,神樹根脈深處傳來一聲遙遠的水響。
不是風。
是天河。
夕瑤臉色大變。
「它在呼應天河。」
林墨低頭去看終端。
屏幕上,一條灰黑線條從萬邪歸元匣延伸出去。
目標清清楚楚。
天河。
林墨喉嚨滾動了一下。
「老大。」
「它已經開始定位淨化地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