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天雷落下的瞬間，天河雲台失去了聲音。
不是安靜。
是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雷柱砸在眾仙助道大陣上，五靈輪盤當場下沉三尺。
白玉雲台裂開。
裂縫裡沒有雲氣，只有灰黑色的電弧向外溢出。
「都別亂！守住心神！」
暗金法力匯入陣眼，剛接觸灰黑劫雷，便被消耗出一片缺口。
九叔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四目道長背後的神將虛影抬臂硬頂雷壓，肩甲位置瞬間被侵蝕出一個大洞。
他眼睛都紅了。
「他娘的這是什麼鬼東西，真他媽邪門，法力全沒了！」
一休大師木魚落下。
咚。
佛光升起一圈，又被灰雷壓低一圈。
他手腕發顫，卻沒有停。
「阿彌陀佛……這不是鬼怪之物……」
千鶴道長雙指立劍訣，劍氣貼著陣紋走了一圈。
「陣法……陣法的根基在被破壞！」
陳墨站在終端陣列中央，三塊光幕同時閃爍紅光。
「草！完整度掉到百分之七十二了！」
「媽的六十八了！」
「六十三！完了完了！」
他煩躁地踢開燒焦的機關蜻蜓，隨手抓過備用核心塞進陣盤裡。
「蘇晨！第一波就頂不住了啊，這還打個屁，直接等死算求了！」
蘇晨盤膝坐在陣心。
灰黑雷光壓在他頭頂三寸。
五靈珠懸在周身，水、火、雷、風、土五色光芒被劫雷壓得不斷變形。
他沒有抬頭。
「散開壓力。」
程兵立刻開口。
「龍牙小隊聽令，打那些節點，快！」
蘇晴架槍。
槍口鎖住雷柱邊緣一處閃爍不穩的黑斑。
砰！
特製穿甲彈拖著硃砂火線射出，打在黑斑上。
灰黑雷柱邊緣炸開一片缺口。
趙烈拋出束縛索固定在裂縫處，身體借力向後傾斜。
「都他媽給我撐住啊！」
程兵雙槍連射，彈頭沿陳墨標出的弱點逐一擊中雷光。
子彈深深嵌入雷光內部。
陳墨喊道。
「獵隼你打左上！閻王右邊！磐石你快點拉住那個陣釘，媽的要脫落了！」
趙烈罵了一聲，雙臂一收，把一根銀白陣釘硬生生拽回地面。
陣釘上電弧炸開。
他半條袖子直接成灰。
「嘶……我日，老子手都要被烤熟了！」
蘇晴冷聲道。
「別叫喚，繼續幹活。」
「你這女人……真他媽無情。」
遠在渝州城外。
張之維站在高坡上，藏青道袍被狂風吹得貼在身上。
他頭頂的符標亮得刺眼。
灰黑雷光順著跨界鏈路壓下來，城外上百名道協成員同時吐血。
張之維抬手。
「道協的各位……」
他手中拂塵一抖。
「都給我頂上！」
所有道士咬牙起身，符紙再次貼地。
渝州城內，董小玉立在永安當門前。
她抬頭看天，紅衣被雷光照得暗沉。
一道灰黑細雷順著陰影擊向街巷裡的百姓。
董小玉抬袖一卷，直接擋在前面。
鬼軀被劈出一片焦痕。
她疼得臉色發白，嘴上卻低低罵了一句。
「死秋生……你要是敢死在上面，老娘做鬼也不放過你……」
天界。
秋生猛地打了個噴嚏。
文才哭喪著臉。
「哎喲喂我的親師兄，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打噴嚏？」
秋生一邊往陣紋里灌法力，一邊哆嗦。
「閉嘴吧你，肯定是哪個混蛋在背後罵我。」
九叔頭也沒回。
「你們兩個小兔崽子別廢話了！陣要是塌了，我先扒了你們的皮！」
秋生立刻站直。
「知道了師父！我這就出力！」
灰黑雷柱壓得更低。
蘇晨周身的五靈光開始出現亂序。
火靈珠光芒一度壓過水靈珠。
水火衝撞，陣眼當場發出一聲爆鳴。
陳墨臉色一白。
「糟了糟了！這破雷在把五靈珠的順序打亂！」
陳海平的聲音從通訊里擠出來。
「快撤開！別硬頂！這力量會把五靈珠變成互相排斥的炸彈的！」
景天聽得頭皮發麻。
「你這老頭嘀咕什麼呢，說點我們能聽懂的！」
陳墨吼道。
「就是說五靈珠要自己打起來了，懂了嗎！」
唐雪見臉一變。
「啊？那……那現在該怎麼辦啊！」
蘇晨終於睜眼。
他眼中沒有慌亂。
只有雷紋。
「別硬頂……」
陳墨愣住。
蘇晨抬手按住陣心。
「把它轉化掉。」
五靈珠同時震了一下。
紫金雷紋從他掌心擴散，順著陣盤一路蔓延至五靈輪盤。
「氣運做主軸……」
「金焰當外殼……」
「五靈珠做樞紐……」
「大家的法力用來承壓……」
蘇晨聲音平穩。
「直接把這陣法改成變壓器。」
陳墨瞳孔一縮。
「你瘋了吧蘇晨！你要把這雷吸進身體裡？！」
四目道長差點破音。
「我的個親娘哎，這玩意是人能吸的嗎！」
蘇晨道。
「只要是能量，就能利用。」
陳墨嘴角抽了一下。
「你他媽這邏輯……真是絕了。」
陳海平那邊沉默了一瞬，隨後聲音猛地拔高。
「等一下……理論上可行！」
「先用五靈珠過濾那些無序的力量，再用功德金焰把污染的部分燒乾淨，剩下的純能量就能引導進你體內了！」
九叔沉聲道。
「就算是過濾過的，那雷也邪門得很啊。」
蘇晨點頭。
「我知道，所以我來扛。」
九叔看著他。
「你小子萬一頂不住怎麼辦？」
蘇晨沒有回頭。
「那您老就幫我收個屍吧。」
九叔臉色瞬間黑了。
「放你娘的狗屁。」
他一步踏出，符爐虛影直接燃到極致。
「茅山符爐，給我全開！」
四目道長咬牙。
「神將，給我死頂住！」
一休大師木魚聲加快。
「阿彌陀佛……諸念不動，萬邪不侵……」
千鶴道長雙指滴血，血線落在陣門。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這陣門就塌不了！」
徐長卿青鋒古劍飛起，劍光化作七條白線，纏住五靈輪盤外緣。
「蜀山弟子，穩住陣法秩序！」
紫萱抬手，水靈珠光芒化成清流，護住蘇晨經脈。
夕瑤與唐雪見掌心相抵，神樹本源接入風靈珠。
青光繞陣一周，將暴亂的雷電分離為細微的電流。
景天握緊魔劍。
「喂喂！那我幹什麼啊？」
陳墨頭也不抬。
「你一邊待著去，別擱這兒礙事！」
景天怒了。
「靠！你看不起誰呢，我可是跟重樓打過架的！」
唐雪見斜了他一眼。
「那你厲害你去把雷給劈了啊。」
景天看了一眼天上那根灰黑天柱。
他沉默半秒。
「呃……我覺得我還是在精神上支持你們比較好。」
重樓站在神魔之井邊，血色披風在雷風中翻卷。
他沒有出手。
但炎波血刃已經出鞘半寸。
他盯著陣心裡的蘇晨，眼底戰意越來越重。
「哼……拿天罰來淬鍊肉身……」
「你這傢伙，比當年的飛蓬還要瘋狂。」
蘇晨抬手。
「陳墨。」
「在呢老大！」
「啟動轉化程序。」
陳墨重重按下終端。
「大陣第二形態啟動！」
「龍國代號~」
他停頓一瞬。
「秩序變壓器！」
景天忍不住道。
「啥玩意兒？這名字怎麼跟鐵匠鋪打出來的一樣難聽。」
陳墨吼道。
「你給我閉嘴！管用不就行了！」
下一息。
五靈輪盤開始反轉。
灰黑劫雷砸入輪盤中央，被五色光芒強行撕開。
水靈珠剝離其中生機殘痕。
火靈珠焚燒濁氣外殼。
雷靈珠鎮壓刑罰屬性。
風靈珠切斷無序擴散。
土靈珠承載全部反震。
功德金焰一層層燒過，將灰黑雷光里的邪念消除。
最後剩下的，是狂暴到足以撕碎元神的雷能。
蘇晨張開雙臂。
雷能灌入體內。
轟！
他的衣袍瞬間炸出裂痕。
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雷紋。
元嬰與肉身相合之後的合體道基，在這股雷能下再次震動。
陳墨死盯曲線。
「到渡劫初期了！」
「中期了！」
「我靠，後期了！」
「圓滿了！直接圓滿了！」
陳海平聲音發顫。
「千萬別停下！」
「天劫還在繼續判定，撐住！」
蘇晨體內，紫金雷丹早已化作道基核心。
國運金龍盤踞其上。
功德金焰在外層燃燒。
六界五靈秩序一條條刻入骨骼。
第七界無序劫雷持續不斷地衝擊。
每砸一次，道基便碎開一次。
每碎一次，蘇晨又用國運與功德重新鑄回去。
疼。
這已經不是經脈撕裂的疼。
是身體結構被完全破壞，再被重新組合的劇痛。
蘇晨沒有喊。
他只抬頭，看著天上那隻灰黑眼睛。
「再來啊……」
邪劍仙的笑聲從劫雲里傳出。
「呵呵……好得很。」
「那我就滿足你。」
第二道劫雷落下。
比第一道更粗。
灰黑雷光里，浮現出渝州百姓的臉，雷州雲霆的臉，蜀山五長老的臉，甚至還有九叔、景天、雪見、程兵等人的影子。
每一張臉都在說話。
「蘇晨……這麼多人，你救得過來嗎？」
「你們龍國算什麼東西，也配管六界的事？」
「你越是掙扎，死的人就越多啊。」
「放棄吧，你根本不是什麼救世主。」
聲音落入陣中。
秋生眼神一晃。
文才當場捂住耳朵。
景天臉色發白。
唐雪見咬牙罵道。
「這鬼東西又搞這種陰招！」
夕瑤一手按住她肩膀。
「雪見，閉上耳朵別聽。」
九叔厲喝。
「都別被蠱惑了！穩住心神！」
一休大師木魚聲突然拔高。
佛光從陣中擴散，壓住眾人心神。
劍聖元神從功德旗里抬手，一道劍意斬過。
那些低語瞬間少了一半。
步驚雲一言不發。
絕世好劍壓著九轉金丹碎片，冷硬劍意沖天而起。
一劍斬向劫雷中的雜音。
聶風雪飲刀一轉，風勁捲走殘餘邪音。
陳墨額頭全是汗。
「污染減弱了百分之六十了！」
「但是剩下的實在壓不住了啊！」
蘇晨開口。
「剩下的交給我。」
他抬起右掌。
掌心雷紋不再是紫金色。
而是五色交織，又纏著金紅國運。
一掌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