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力把手機往中控台上一擱,發動車子,黑色S800在縣城街道上拐了個彎,朝城郊工業區的方向駛去。
路兩邊的建築從商鋪和居民樓慢慢變成廠房和倉庫,路上的車也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他這一輛黑色轎車在空蕩蕩的柏油路上跑著。
導航把他帶到一片工業區,路兩邊是一排排灰撲撲的廠房,有的門口掛著某某機械的牌子,有的鐵門緊鎖,院子裡長滿了野草。
王大力放慢車速,一家一家看過去,在工業區最裡面那條巷子的盡頭,找到了「安居移動別墅」的廠址。
可眼前的情況跟他想像的不太一樣。
工廠大門緊閉,兩扇鐵皮門鏽跡斑斑,門縫裡塞著幾張褪色的GG單頁,門頭上那塊招牌歪了一半,只剩下「安居」兩個字還勉強能辨認出來。
院子裡長著一蓬一蓬的野草,草葉枯黃,有些已經躥到了半人高。
靠牆堆著幾塊預製板,板材表面蒙了一層灰,邊角上結著蛛網。
整個廠區安安靜靜的,連個看門的都沒有。
王大力把車停在門口,熄了火,推門下車。
他走到鐵門前面,伸手推了一下,門從裡面拴著,紋絲不動。
他退後兩步,左右看了看,巷子裡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正犯愁的時候,巷口那邊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老大爺慢悠悠地走過來,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夾克,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個饅頭和一把青菜。
大爺走到工廠門口,看了王大力一眼,又看了看那兩扇緊閉的鐵門,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王大力趕緊迎上去,「大爺,跟您打聽一下,這家安居移動別墅怎麼關著門,今天不營業?」
大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看稀罕物的神情,嘴角撇了撇,「營業?還營業呢。這廠子早倒閉了,老闆都回家種地去了。」
王大力愣了一下,「倒閉了?什麼時候的事?」
「得有半年多了。」大爺把塑膠袋往胳膊上挎了挎,騰出一隻手來朝工廠大門揮了揮,「這廠子開的時候就沒幾個人買他的東西。你說說,現在農村蓋個房子才花幾個錢,磚頭水泥人工加起來,一平米也就千把塊。他那個移動別墅,一間小破屋要賣十幾萬,誰要啊?錢多了燒的?再說那玩意兒也不結實,風吹雨淋的,過兩年就鏽了,還不如磚房牢靠。老闆撐了兩年,訂單沒接到幾個,銀行貸款還不上,工人工資也發不出來,最後把設備賣了,關門大吉。」
王大力聽著,心裡頭那叫一個哭笑不得。
想想也是,現在的行情,人工便宜,材料也便宜,在縣城周邊蓋個三層小樓,包工包料也就幾十萬。
誰花十幾萬買一個鐵皮盒子放在院子裡?稍微懂點行的人都不會做這種買賣。
這老闆也是,選了個最沒市場的行當,倒閉是遲早的事。
可他現在就想要這個鐵皮盒子。
洞天裡沒法蓋磚房,總不能搬幾車磚頭進去請工人砌牆,那洞天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移動別墅預製好的,運到地方一吊一拼就能住人,收進洞天也方便,等以後洞天裡人多了再慢慢蓋正經房子。
「大爺,那您知道這老闆住哪兒嗎?」王大力從兜里摸出煙來,抽出一根遞給大爺。
大爺擺了擺手,說不抽,又看了看王大力那輛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眼神里多了一絲好奇,「你問這個幹嘛?你該不會真想買他的東西吧?」
「還真讓您說著了,我就是想買。」王大力把煙塞回煙盒裡,笑了笑,「他廠子雖然關了,設備應該還在吧。要是價格合適,我想從他手裡把那幾套樣品收了。」
大爺盯著他看了兩秒,臉上的表情從古怪變成了困惑,又變成了那種看傻子似的同情,「小伙子,你可想好了,那玩意兒不實用。你要是有那個錢,不如在村里批塊地,自己蓋個院子,住著多舒坦。」
「大爺,我有我的用處。您就告訴我他住哪兒就行。」
王大力道了謝,轉身拉開車門坐進去。
導航搜了一下大爺說的那個村子,就在工業區北邊不到三公里。
他發動車子,調了個頭,朝村子的方向開去。
村道不寬,兩邊是收割完的稻田,只剩下齊刷刷的稻茬和一堆一堆的草垛。
幾隻麻雀在電線上跳來跳去,路邊的水溝里長滿了浮萍,綠油油的一片。
車子開了幾分鐘,前面出現了一片灰瓦白牆的農房,錯錯落落地排在一起,村口那棵老槐樹遠遠就能看見,樹冠撐開得像一把巨傘。
王大力把車停在村口,下了車,沿著村道往裡走。
村東頭第三家,門口有棵老槐樹,很好找。
他走到那戶人家門口,院子不大,圍牆是紅磚砌的,沒有粉刷,門樓也是最簡單的樣子。
院裡拴著一條黃狗,看見生人來了,汪汪叫了兩聲,又趴回去繼續曬太陽。
院子裡堆著幾摞預製板,旁邊放著一台落滿灰的切割機和幾卷生鏽的鋼筋。
牆角還立著兩塊沒拆封的泡沫夾芯板,包裝膜上印著「安居移動別墅」的字樣。
王大力站在院門外喊了一聲,「孫老闆在家嗎?」
院子裡那條黃狗抬起頭來,朝他嗚咽了一聲,又把腦袋趴回前爪上,尾巴有氣無力地搖了兩下。
沒有人應聲。
王大力皺了皺眉,退後兩步,抬頭看了看院子裡的房子。
正屋的門虛掩著,窗戶關得嚴嚴實實,連條縫都沒留。
院牆不高,紅磚砌的,頂上沒有插碎玻璃,一眼就能看見裡面那幾摞預製板和那台落滿灰的切割機。
剛才那個大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慢悠悠地跟了過來,站在巷口遠遠看著,嘴裡嘟囔了一句。
「不對啊,門從裡面插上的,人在家。」
王大力轉頭看了他一眼。
大爺抬手朝院門方向指了指。
「那門閂是從裡頭插著的,我剛才路過的時候還瞅了一眼。小伙子,你自己等等吧,可能人在睡覺啥的。」
說完也不等王大力回話,拎著那袋饅頭和青菜慢吞吞地轉身走了,腳步聲在村道上啪嗒啪嗒響了一陣,越來越遠。
王大力站在院門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總不能一直等著吧。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翻牆進去看看,心裡忽然一動,下意識豎起耳朵。
鍊氣期五層的感知在這一刻鋪展開來,聽力被催動到極致,像是一張無形的網撒出去,把院子裡的每一個角落都罩了進去。
這一聽,他整個人猛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