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有兩道微弱的呼吸聲。
一長一短，一深一淺，節奏不對勁，拖沓而遲緩，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胸腔，每一次呼吸都費盡了力氣。
那不是正常睡覺的呼吸，那是快要斷氣的呼吸。
王大力心頭一驚，不好。
他沒有再猶豫，腳下一蹬，整個人像一隻黑色的貓，無聲無息地掠過院牆，落在院子裡。
落地時腳尖先著地，然後腳跟緩緩落下，連一片落葉都沒驚動。
那條黃狗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從地上彈起來，汪汪叫了兩聲，可看清來人之後又縮了回去，夾著尾巴趴到牆角去了。
院門果然是從裡面插著的，一根粗木閂橫在兩扇門板之間。
王大力快步穿過院子，衝到堂屋門口，伸手一推，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
堂屋裡的景象讓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張舊沙發靠在牆邊，沙發上躺著一個男人，四十來歲，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秋衣，臉色灰白，嘴唇發紫，眼睛緊閉著，胸口起伏得又淺又慢。
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女孩趴在男人旁邊的沙發上，穿著一件粉色的棉布睡衣，小臉貼著沙發扶手，一動不動，臉色比那個男人還要難看，白得像一張紙。
兩個人都是昏迷狀態，呼吸微弱得幾乎要斷。
王大力鼻子一動，立刻捕捉到空氣中那股不該有的氣味。
無色無味，但鍊氣期五層的感知讓他能分辨出那種細微的異常，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空氣里悄悄燃燒，產生了看不見的毒氣。
一氧化碳。
他的目光在堂屋裡飛快掃了一圈，很快就鎖定了角落裡的一個鐵皮爐子。
爐膛里的火已經滅了，只剩下一層暗紅色的灰燼，爐子上坐著一把水壺，壺底已經燒乾了，留下了一圈焦黑的痕跡。
爐子的排煙管接口處鬆脫了，縫隙里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青煙往外滲。
王大力二話不說，先救人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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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衝到沙發前面，彎腰先把那個小女孩從沙發上抱起來。
小女孩輕得離譜，隔著那層薄薄的棉布睡衣，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正在下降，呼吸淺得幾乎要貼在她臉上才聽得見。
王大力抱著她幾步衝到門口，把她輕輕放在院子裡的空地上，讓她平躺著，解開她睡衣的領口，又把她歪著的腦袋擺正，保持呼吸道通暢。
然後他轉身沖回堂屋，把那個男人也從沙發上拖起來。
男人比他想像的沉，可王大力一把子力氣，單手拎起來跟拎一袋糧食似的，三步並作兩步衝出堂屋，把男人放在小女孩旁邊的地面上，同樣解開領口，擺正頭部。
做完這些，他蹲下來，右手三根手指搭上小女孩的頸側。
脈象細弱，跳動緩慢而不規律，是嚴重缺氧的表現。
他又探了探男人的脈，比小女孩更弱，幾乎要摸不到了。
王大力深吸一口氣，催動體內真氣，右掌貼在小女孩胸口。
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掌心渡入她的體內，沿著經絡緩緩擴散。
真氣入體的那一瞬間，小女孩的睫毛顫了一下，微弱得像是一陣風吹過水麵。
他沒有停手，把真氣的輸出量又加大了幾分。
溫熱的暖流從她胸腔流向四肢，把那些因為缺氧而瀕臨窒息的細胞一點一點喚醒。
小女孩的臉色從灰白慢慢透出了一絲血色，嘴唇上的紫色也退了幾分，呼吸從幾乎聽不見變得有了起伏，雖然還很淺，但至少平穩了下來。
王大力收回手，轉頭去看那個男人。
男人的情況更嚴重，臉色已經發青了，嘴唇烏紫，脈搏幾乎摸不到。
他右掌貼上男人的胸口，真氣灌入，順著心脈一路推進去。
那股暖流在男人的胸腔里盤旋了一圈，把那些堵在血管里的淤滯一點一點沖開，讓停轉的心跳重新找回了節奏。
男人的呼吸猛地深了一拍，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從喉嚨里發出一聲長長的、帶著嘶啞的吸氣聲。
可只吸了一半，那口氣就卡住了，沒能吐出來。
王大力眉頭一緊，另一隻手也按上去，兩隻手同時發力，真氣從掌心湧出，像是兩條溫熱的河流匯入同一片乾涸的河床。
男人的胸腔在真氣的衝擊下劇烈起伏了一下，然後那口卡住的氣終於吐了出來，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喘息，一聲接一聲，越來越快，越來越深。
王大力鬆了一口氣，收回雙手，蹲在旁邊看著。
男人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臉色從青白變成灰白，又從灰白透出一絲血色，眼皮底下的眼珠開始轉動，像是要醒過來了。
旁邊的小女孩先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又大又黑，帶著一層水光，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看見王大力蹲在旁邊，嘴唇動了幾下，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叔叔，你是誰。」
「別怕，我是來幫忙的。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孫小雅。」
小女孩的目光越過王大力的肩膀，落在旁邊躺著的男人身上，瞳孔猛地一縮。
「爸爸，爸爸怎麼了。」
她掙扎著要坐起來，王大力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別動，你爸爸沒事了，躺一會兒就好。」
小女孩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但咬著嘴唇沒有哭出聲來，只是緊緊攥著王大力按在她肩上的那隻手，指頭涼涼的，還在微微發抖。
地上的男人也醒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從水底浮上來一樣，整個人抽搐了一下，然後劇烈地咳嗽起來，咳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他偏過頭看著身邊的女兒，又看了看蹲在面前的王大力，嘴唇哆嗦著，半天擠出一句話來。
「你，你是誰，你怎麼在我家裡。」
「我叫王大力，來找你買移動別墅的。」
王大力看著他那張灰敗中漸漸透出人色的臉，語氣平靜。
「你們中了煤煙毒，爐子漏氣了，要不是我翻牆進來，你們爺倆今天就交待在這屋裡了。」
男人的臉色變了一下，轉頭看了看屋裡那個鐵皮爐子和那根鬆脫的排煙管，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秋衣和女兒被解開的領口，沉默了幾秒，眼眶一下子紅了。
「謝謝，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