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力看著蹲在地上哭成一團的孫德貴，眉頭擰了起來，上前一步，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了行了，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麼話。你閨女還看著呢，你讓她怎麼想。」
孫德貴被他這一拍，肩膀抖了一下，抬起袖子胡亂抹了把臉，把眼淚鼻涕蹭了一袖子，抬起頭來，眼眶還是紅的，可那股死氣沉沉的味道散了大半。
他吸了吸鼻子，摟著女兒站起來。
「王先生，我，我給你找輛車吧，把貨送過去。這三十萬裡面本來就該包含送上門的。」
王大力擺了擺手，「不用，我自己去弄就好，你把車鑰匙給我，我進去拉。」
孫德貴愣了一下，「那怎麼行，四套別墅，得用大貨車，還得吊車，你一個人怎麼弄。我認識鎮上開貨車的，我給他打個電話，一會兒就能來。」
「真不用。」王大力伸手在他肩膀上又按了一下，語氣篤定，「我有我的辦法，你甭管。你現在就好好準備準備，把廠子重新張羅起來。我給你下的第一批訂單是五十套，一個月至少給我做七八套出來，能做到不？」
孫德貴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從為難變成了認真，咬了咬牙，「能，只要資金跟上，七八套沒問題。」
「那就行。錢不夠了跟我說，我提前給你打。你只管把東西做好，別偷工減料，我那邊等著用。」
孫德貴重重點了點頭，攥著鑰匙的手緊了緊，又想起什麼似的，趕緊把院裡那台落灰的切割機和幾卷鋼筋指給他看，「廠房裡那兩套半成品，你拉回去還得拼裝，螺絲配件都在旁邊那個紙箱裡，我一會兒給你找出來。樣品那兩套是裝好的，直接能用，水電接口都在側面，接上就行。」
「好。」王大力把鑰匙揣進兜里，轉身朝院門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孫小雅。
小姑娘還摟著爸爸的腿，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看著他，臉上還掛著淚痕，可嘴角已經微微翹起來了。
王大力沖她笑了笑，「小雅，回頭叔叔給你帶好吃的。」
孫小雅使勁點了點頭，脆生生喊了一句，「謝謝叔叔。」
王大力出了院門，沿著村道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朝工業區那個倒閉的廠子開去。
不到十分鐘，黑色S800停在「安居移動別墅」那兩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面。
王大力下車，把鑰匙插進鎖孔里擰了一下，鏽鎖嘎吱一聲彈開，鐵門吱呀呀地被他推開，院子裡那蓬半人高的野草被門板一掃，倒了一片。
他踩著野草走到廠房門口，拉開捲簾門，一股機油和鐵鏽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廠房裡面比外面看著整齊些，靠牆停著兩套已經裝好的移動別墅，外殼是淺灰色的金屬板材，門窗齊全，屋頂上還帶著一排小遮陽棚。
旁邊堆著兩套半成品的框架和板材，配件箱子碼在旁邊。
王大力繞著那兩套樣品轉了一圈，伸手敲了敲外殼，金屬板發出悶悶的厚實聲響，不是那種一敲就凹的薄鐵皮。
他拉開一扇門走進去，裡面地板鋪好了，牆壁也刷白了，靠牆有一排櫥櫃，角落裡留了衛生間的位置，水管電線都預埋好了，接口就露在牆外。
還真不賴，比他想像中像樣多了。
他走出來，又看了看那兩套半成品，框架拼了一半，板材堆在旁邊，配件箱子上貼著清單，螺絲、角碼、密封條、水電接頭，一樣一樣都標得清清楚楚。
接蓄電池也行，接市電也行，裝上電視和簡單的娛樂設備，雖然不能聯網，但放個電影放個音樂總歸可以，比九個女人擠在帳篷里大眼瞪小眼強多了。
王大力退後兩步，心念一動。
眼前白光一閃，廠房裡那兩套裝好的樣品和兩套半成品連同配件箱子一起消失在原地。
偌大的廠房一下子空了大半，只剩下地上四個方形淺印和幾根散落的打包帶。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出了廠房，把捲簾門拉下來鎖好，鐵門重新合上，回到車上發動車子。
開出去兩條街，拐進一條沒人的斷頭路，靠邊停下來，熄了火。
心念再動，人已經站在洞天那片草地上。
九個女人正圍著帳篷門口那幾部手機擺弄，美智子拿著手機在研究怎麼拍照，由美湊在旁邊看，千夏和結衣蹲在溪邊洗野果子，其餘幾個有的在草地上晾衣服，有的圍著灶台收拾碗筷。
王大力一出現，美智子第一個抬起頭來，眼睛一亮，手機往兜里一揣就跑了過來。
「大力哥，你回來了。」
其餘八個也紛紛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
「大力哥，你帶什麼來了？」
「大力哥，外面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大力哥，你吃飯了沒有？」
王大力被她們圍在中間，抬手往下壓了壓，「都別吵，先看我給你們弄了什麼？」
他往後退了兩步，心念一動，草地上憑空多出四棟淺灰色的移動別墅，兩套裝好的並排擺著，兩套半成品和配件箱子碼在旁邊。
別墅不大，但門窗齊全，屋頂上帶著遮陽棚，往草地上一放，跟旁邊那頂蒙古包帳篷比起來，像是平房和窩棚的區別。
九個女人一下子安靜了。
美智子第一個湊上去，伸手摸了摸別墅的金屬外牆，又踮著腳從窗戶往裡看，嘴巴張得圓圓的。
「大力哥，這是房子？」
由美跟著跑過去，拉開一扇門往裡探頭，看見裡面鋪好的地板和刷白的牆壁，整個人愣了好幾秒，然後轉過身來，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王大力。
「大力哥，這房子是給我們的？」
「給你們的。」王大力靠在旁邊的配件箱子上，雙手插兜，嘴角翹著，「比你們那帳篷強多了吧。」
千夏和結衣已經鑽進了另一套別墅，在裡面跑來跑去，地板踩得咚咚響，一會兒從窗戶里探出腦袋喊一句「這邊有個小柜子」，一會兒又從門裡跑出來喊一句「那邊牆上有個插孔」。
王大力等她們興奮勁兒過去一些，才指揮著把帳篷里那十張床搬出來，一張一張塞進別墅里。
兩套裝好的別墅，每套塞兩張標準間的床，剩下六張床和總統套房那套大床，等著兩套半成品拼裝好再放進去。
他蹲下來拆開配件箱子，把螺絲和角碼一樣一樣分好，又招呼九個女人過來幫忙扶著框架。
美智子和由美扶著立板，千夏和結衣遞螺絲，王大力蹲在地上一個一個擰，擰到一半抬起頭來。
「你們九個，四套別墅，怎麼住，商量一下。」
九個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聲嘀咕了一陣。
美智子先開口，臉上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笑。
「大力哥，我們商量好了。兩個人睡一張床，九個人分下來，四套別墅剛好。最後剩下三個人的那套，擠一擠睡一張大床就行了。」
王大力手上擰螺絲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她們一眼，「擠不擠？」
幾個女人咯咯笑了起來，由美湊過來蹲在他旁邊，歪著頭看他，嘴角翹得高高的，「擠什麼呀，大力哥你一起睡都沒問題。」
千夏從另一邊探過頭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要不大力哥你試試？」
王大力手上那顆螺絲差點擰歪了，抬起頭來，九個女人圍在他周圍，一個個臉上帶著笑，眼睛裡全是亮晶晶的光，哪有半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他眼神一下子火熱起來，這幫女人，現在這麼會開玩笑了。
自己可不是開玩笑的。
他手裡螺絲刀往地上一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手一揮，左胳膊一伸摟住美智子和由美，右胳膊一伸把千夏和結衣也帶過來，嘴角咧開，露出兩排白牙。
「那咱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