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奕坐在搖椅上,又撇了撇茶盞的沫子。
他喝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掀起眼皮,掃了這兩位臥龍鳳雛一眼。
「業興,業平……」
張天奕把這兩個名字在嘴裡嚼了兩遍,冷笑了一聲。
「這幫小兔崽子,平時背經文的時候一個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一碰到八卦,那腦瓜子倒是轉的飛快。」
他用茶蓋敲了敲杯沿,發出清響:
「咱們天師府是不是最近KPI定得太低了?我看就是閒的。
念在初犯,這次我就不重罰了。明天開始,前山掃落葉的活兒,全包給那幾個造謠的。
另外,此類事情以後一定要杜絕!榮山你得好好管管他們了!」
「是是是,二師叔英明!明天我就去給他們派活!」
榮山趕緊點頭如搗蒜,只求這位爺的火氣別再往自己身上撒。
張靈玉蹲在旁邊,雖然沒敢頂嘴,但一張俊臉還是臊得通紅。
他堂堂一個小師叔,今天算是把這輩子的臉都丟盡了。
就在院子裡氣氛陷入詭異的安靜時。
「咔。」
樹枝斷裂聲,從院牆邊的那棵大槐樹後頭傳了過來。
張天奕連頭都沒轉,只是順手從果盤裡捏起一顆葡萄,屈指一彈。
「嗖~啪!」
「哎呀!」
樹後頭傳來一聲女子的嬌呼。
緊接著,穿著一身素色碎花圍裙的夏禾,捂著腦門,滿臉尷尬地從樹後頭挪了出來。
她另一隻手裡,還緊緊攥著個正亮著屏幕的手機。
「躲樹後頭拍半天了,手酸不酸啊?」
張天奕斜了她一眼,語氣里透著幾分好笑:
「夏禾啊,偷拍連閃光燈都不知道關,你這職業素養有待提高啊。」
夏禾臉一紅,趕緊把手機揣回兜里。
她眼珠子一轉,立馬換上一副乖巧笑容,端著一盤洗好的水果湊上前來:
「天爺您說笑了,我這不是看您教訓晚輩,場面太……太有教育意義了,想錄下來以後給靈玉當反面教材嘛。」
蹲在牆根的張靈玉一聽這話,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你錄視頻是為了教育我?!
你那分明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張天奕沒接她的果盤,只是上下打量了夏禾一眼,嘖嘖了兩聲:
「行了,別擱這兒裝大尾巴狼。把視頻刪了,去給老三送盤水果。」
「得嘞!您歇著!」夏禾麻溜地轉過身,一溜煙就沒影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等夏禾走了,院子裡又剩下了他們幾個。
一直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的陳朵,這會兒終於忍不住了。
她大眼睛盯著張天奕,滿臉認真地問了一個問題:
「師父。」
陳朵的聲音軟軟的,帶著純粹的好奇:
「剛才靈玉師兄說的那個……『老牛吃嫩草』,是什麼意思呀?」
「他們是覺得,師父您平時吃得太素了嗎?」
「……」
「噗!」
牆根底下的榮山猛地捂住嘴,肩膀劇烈地抽動起來,憋笑憋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張靈玉更是把頭埋進了膝蓋里,恨不得當場去世。
張天奕端著茶杯的手,直接僵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陳朵那蠢萌的臉,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
這丫頭,單純得簡直讓人抓狂!
「咳咳。」
張天奕強行咽下那口茶,面不改色地開始胡說八道:
「對,他們就是覺得我平時吃得太清淡了。」
「這幫牛鼻子不懂,為師這叫養生。」
他指了指牆角的兩人:「別理他們,這倆人腦子有包,多曬曬太陽就好了。」
陳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哦,那晚上我讓廚房多燉點肉,給師父補補。」
就在這師徒倆跨服聊天的時候。
院子半開的木門外,慢悠悠地晃進來一個人影。
「誰吃得太清淡了?」
老天師倒背著手,邁著方步溜達了進來。
他今天心情顯然極好,老遠就聽見院子裡的動靜了。
一進門,看著蹲在牆根底下冒黑煙的兩個徒弟,老天師一點沒覺得心疼,反而樂呵呵地撫了撫白須。
「老二啊,我這剛才在前面大殿,聽到底下的弟子說你要辦喜事。」
老天師走到石桌旁,自己拉了張椅子坐下,眼神里全是促狹的笑意:
「老道我連份子錢都準備好了,正琢磨著把你哪間院子騰出來當新房呢。」
「怎麼?這就吹了?」
張天奕翻了個白眼,把手裡的茶杯重重地擱在桌上。
「張之維,你是不是覺得你這鬍子太長了,想讓道爺我幫你修剪一下?」
「別別別,師兄就開個玩笑。」
老天師見好就收,打了個哈哈,隨即神色稍微正經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乖巧坐在旁邊的陳朵,又看向張天奕:
「不過話說回來,老二。這謠言雖然荒唐,但也提了個醒。」
老天師手指輕輕叩著桌面。
「這丫頭你既然帶上山了,也承了你一句師父。」
「但在咱們龍虎山,甚至在整個異人界,這名分,還沒徹底坐實啊。」
聽到這話,張天奕收起了臉上的散漫。
他懂老天師的意思。
陳朵之前的身份太敏感。
蠱身聖童、公司的通緝犯、臨時工的追捕目標。
雖然因為他張天奕的強勢介入,加上在納森島上的一番折騰,公司和各方勢力捏著鼻子認了。
但這幫人心裡,絕對還盯著這塊肉。
如果陳朵只是個「口頭」上的徒弟,沒有經過正統的道門儀式。
那她在這個江湖裡,終究像個沒戶口的黑戶。
「造謠的根源,就是因為這丫頭在他們眼裡,還是個外人。」
張天奕摸了摸下巴,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只要她一天沒上咱們天師府的族譜,這幫閒得蛋疼的傢伙,就一天不會閉上那張破嘴。」
「是這個理。」
老天師點了點頭,端起張天奕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我天師府的門,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但只要進來了,那就是我正一教的嫡系。」
「你天樞一脈,空懸了七十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收了個開山大弟子……」
老天師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張天奕:
「這排面,可不能差了。」
張天奕嘴角一挑,露出了一個極度囂張、且充滿護短意味的笑容。
「排面?」
他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隨意地披在肩上。
「師兄,你太保守了。」
「我張天奕的開山大弟子,不僅不能差。」
張天奕走到院子中央,朗聲說道:
「我還要辦得轟轟烈烈!辦得全天下人都得給道爺我睜大眼睛看著!」
他默默測了下日子,隨即轉過頭,一腳踢在還在裝鵪鶉的張靈玉小腿上。
「別蹲著了!起來幹活!」
張靈玉趕緊站直了身子:「二師叔,您吩咐。」
「去!告訴門內上下。。」
張天奕大手一揮,一股子睥睨天下的氣勢轟然散開:
「五天後!我天樞一脈,要為陳朵,舉辦最隆重的——授籙大典!」
張靈玉和榮山皆是一驚。
授籙大典!
這可是道門中最神聖、最高級別的儀式之一!
只有經歷過授籙,才算是真正得到天地認可的正統道士。
而普通弟子基本都是統一授祿。
一般只有天師首徒才會專門舉辦大典,這規格……簡直破天了!
「我要你把請柬,給我發到異人界的每一個角落。」
張天奕雙手叉腰,冷哼一聲:
「十佬家族、公司、各大門派的掌門......」
「只要是有頭有臉的,全給我叫來!」
「我要讓他們親眼看看,我張天奕的徒弟,是名正言順地走進我天師府大殿的!」
「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不給面子,或者還敢在背後嚼舌根……」
張天奕冷哼一聲:
「別怪道爺我不給他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