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執事堂。
平日本該是弟子們領掃把、領任務的清淨地方,此刻卻噤若寒蟬。
堂屋正中間,擺著一張厚實的太師椅。
榮山像一尊鐵塔似的坐在上面,雙手抱胸。
那張方正憨厚的臉,此刻黑得像剛從煤窯里挖出來的一樣。
他的一邊頭髮還有點焦卷。
在榮山面前。
整整齊齊地站著一排十二個年輕的小道士。
以業興、業平為首,這幫平時在前山負責接待遊客、腦子轉得極快的「機靈鬼」。
此刻一個個像霜打的鵪鶉,低著頭,雙手捏著道袍的下擺,兩條腿抖得跟踩了電門似的。
「砰!」
榮山一巴掌拍在旁邊的方桌上,震得上面的茶碗嘩啦直響。
他順手抄起一沓紙,直接甩在了這幫人的腳底下。
「看看!都給我睜大你們的眼睛好好看看!」
榮山扯著大嗓門,唾沫星子橫飛:
「二太師爺下山搶親?老樹開新花?......」
「你們這幫兔崽子,不去當娛樂記者真是屈才了啊!」
底下的十二個小道士嚇得一哆嗦,頭快垂到褲襠里了。
「榮……榮山師爺……」
業興大著膽子小聲逼嗶:「我們也就是在內部小群里……隨口那麼一分析。誰知道這瓜……它是個夾生瓜啊……」
「你還敢還嘴?!」
榮山猛地站了起來,指著業興的鼻子,氣得直喘粗氣。
他回想起自己在後院被雷劈的慘狀,心裡的火那是蹭蹭往上冒:
「你們分析?你們拿誰分析不好,敢拿二師叔開涮?!」
「那是你們能議論的嗎?!那是咱們天師府的活祖宗!連我師父見了,都得客客氣氣喊聲師弟!」
「你們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帳東西,目無尊長、妄議宗長,這在咱們門規里,那是大忌!」
榮山背著手,在他們面前來回踱步,語氣變得極其嚴厲:
「按理來說,就憑你們造的這些爛謠言,影響極其惡劣。」
「我今天就算是把你們當場逐出師門,廢了你們的一身修為,扔下山去,那都是按規矩辦事。」
「撲通。」
「撲通,撲通......」
一聽「逐出師門」,這些小道士徹底破防了,嚇得膝蓋一軟,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榮山師爺,我們錯了!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千萬別趕我們下山啊!」
「我發誓以後連個標點符號都不在群里亂發了!求師爺開恩啊!」
看著底下哭天搶地、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徒孫們。
榮山停下腳步,眼底閃過一絲得逞之色。
敲打得差不多了。
得給個甜棗了。
「行了!都給我閉嘴!嚎什麼喪!」
榮山眉頭一皺,大喝一聲。
十二個小道士立馬噤聲,眼巴巴地看著他。
榮山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著臉,但語氣卻稍微緩和了那麼一點點:
「算你們這幫小子走運。」
「二師叔那是何等的心胸?人家根本沒把你們這群小毛孩子的胡言亂語放在心上。」
「他老人家寬宏大量,發了話,說是念在你們是初犯,免了你們革除門籍的重罰。」
聽到這話,業興等人眼睛瞬間亮了,簡直如蒙大赦。
「多謝二太師爺!多謝二太師爺開恩!」
「別急著謝。」
榮山冷笑一聲,從桌上拿起一把巨大的竹掃帚,直接扔在了業興的面前。
「死罪免了,活罪難逃。」
「你們這幫人就是閒的,精力過剩。從明天起……」
榮山伸出一根手指,擲地有聲:
「前山遊客區,從山門到大殿的三千級台階!」
「全包給你們十二個了。」
「為期一年,不許用炁,不許找人頂替!每天天不亮就給我起來掃,只要讓我看見台階上有一片落葉、一個菸頭……」
榮山嘿嘿一笑,捏了捏拳頭,骨節咔吧作響:
「那我就親自給你們松松骨!」
「啊?!」
小道士們看著那把大掃帚,欲哭無淚。
三千級台階,還不讓用炁?
這掃完一年,胳膊不得粗兩圈啊?
但比起被逐出師門,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是!弟子領罰,保證掃得乾乾淨淨!」
……
打發走了這幫造謠的倒霉蛋。
整個龍虎山,卻迎來了近幾十年來,最亢奮、最忙碌的時刻。
天樞一脈重開山門,要為新收的開山大弟子舉辦授籙大典!
這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半天就傳遍了天師府的每一個角落。
上到七八十歲的高功長老,下到剛入門的燒火道童。
全像打了雞血一樣,徹底忙活開了!
「快快快!把庫房裡那幾匹壓箱底的紅綢子搬出來!」
天師府的中央庭院裡。
田晉中正站在一塊大青石上,精神抖擻地指揮著。
這位一百多歲的老人,現在走起路來步底生風。
他那張老臉上全是因為激動而泛起的紅光。
「二師兄首徒,這是咱們龍虎山天大的門面!一點岔子都不能出!」
田晉中拿著個小本本,扯著嗓門安排:
「豫楠,你帶人去三清殿,把祖師爺的神像再擦擦。」
「榮山,你帶些人下山,去市里採購些物資,庫房裡的不太夠了。」
「得嘞田師叔,我這就包車去。」榮山答應得比誰都大聲。
整個天師府,都仿佛忙碌了起來。
後廚更是熱鬧非凡。
「蘿蔔切成細絲,這道涼拌菜要爽口。還有那幾隻土雞,火候再調小一點,燉出黃油來才香。」
夏禾袖子高高挽起。
她正站在兩口大鐵鍋前,手裡揮舞著大馬勺,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幾個負責幫廚的道士。
在她身後。
張靈玉手裡提著兩個巨大的菜籃子,裡面裝滿了剛從山裡摘下來的新鮮野山菌和竹筍。
他的臉上還沾著一抹不知從哪蹭到的黑灰。
「夏……夏姑娘,這些蘑菇夠了嗎?要是不夠,我再去采一筐。」
張靈玉站在廚房門口,聲音有些發虛。
夏禾回頭看了他一眼,看著他那副灰頭土臉又認真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走過去,十分自然地拿出手帕,幫他把臉上的黑灰擦掉。
「夠啦,小靈玉。你這都跑了三趟了,再采後山的蘑菇都要絕種了。快去前院幫田老搭台子吧。」
張靈玉被她這親昵的動作弄得耳朵一紅,趕緊丟下菜籃子,跑了。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後廚的幾個道士互相擠眉弄眼,笑得直咧嘴。
天師府上下,一片熱火朝天,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氣洋洋的笑容。
畢竟,這可是龍虎山這幾十年來,最大的喜事!
……
而在這份喜悅和忙碌之中。
一封封蓋著龍虎山天師府大印、字體用金漆勾勒的請柬。
正通過哪都通的高級快遞專線,如同雪花一般,精準地飛向了全國各地。
北京,哪都通總部。
董事長辦公室。
趙方旭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
在他面前,擺放著一份剛剛拆開的大紅請柬。
請柬上的落款,是張之維和張天奕兩個人的名字並列。
「呼……」
趙方旭摘下眼鏡,揉了揉發脹的鼻樑。
「授籙大典……天樞一脈……」
站在辦公桌對面的徐三和徐四,也是面色凝重中帶著幾分感慨。
「趙董,這下可絕了。」
徐四叼著根沒點燃的香菸,咧嘴一笑:
「陳朵這丫頭,之前是咱們全公司頭疼的生化武器、通緝犯。」
「現在倒好,人家搖身一變,直接成了天師府的正式嫡傳。」
「這層金身一鍍,別說咱們公司了,就是全天下都得認了。」
「這是好事。」
趙方旭重新戴上眼鏡,胖臉上露出了一絲由衷的輕鬆。
「張前輩這是在用最光明正大的方式,給這孩子撐起一把誰也打不破的保護傘。」
「同時也算是給了公司一個完美的台階下。」
趙方旭站起身,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果斷地下達了指令:
「三兒,老四。你們倆立刻去庫房,把去年收繳上來的那塊千年暖玉提出來。」
「再去財務部,批三千萬的活動經費出來。買最好的賀禮!」
「這趟龍虎山,我親自去觀禮!」
趙方旭胖手一揮,語氣極其堅決:
「不僅要去,還要把排面給足。告訴異人界的所有人,這丫頭的事,咱們公司不僅翻篇了,而且舉雙手支持!」
……
與此同時。
山東,關家堂口。
關石花老太太拿著那份請柬,笑得臉上的褶子都聚在了一起。
「快!有福啊!去把咱們寶庫里最好的東西包好!」
關老太太拄著拐杖,中氣十足地在院子裡喊:
「老祖宗化龍的恩情還沒報完呢,天樞真人收徒,咱們東北出馬仙必須拔個頭籌!」
江南,諸葛世家。
諸葛青的老爹看著兒子發回來的消息,摸著鬍子連連點頭。
「這小子,這次出去算是抱上真大腿了。來人,去帳房支取……」
天下會。
風正豪更是財大氣粗,直接包了一架私人飛機。
「星潼,沙燕。你們倆跟我一起去。」
風正豪整理著西裝,眼神中透著對強者的敬畏:
「準備一份極其厚重的禮單。這不僅僅是祝賀,更是咱們天下會展示誠意的最好機會!」
短短一天的時間。
整個異人界,從十佬家族到各大門派,再到那些有點名氣的散人。
全都被這封來自龍虎山的請柬給驚動了。
有震驚的,有羨慕的,也有暗自盤算的。
但不管心裡怎麼想,所有接到請柬的人,都在第一時間放下了手頭的事務。
備上最貴重的厚禮,紛紛朝著江西鷹潭的方向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