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龍虎山,薄霧繚繞,草木清甜。
後山絕頂的一處懸崖邊,一老一少……
呃,準確地說,是一個頂著二十歲皮囊的百歲大爺,正帶著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面對著翻滾的雲海。
張天奕靠在一棵老松樹上,手裡捏著根狗尾巴草,有一搭沒一搭地晃悠著。
「丫頭,前些日子教你的雷法,那叫護道之術,是拿來揍那些不講理的王八蛋的。」
張天奕吐掉嘴裡的草根,坐直了身子,神色難得正經了幾分:
「今天,為師教你點咱們道家真正的壓箱底絕活——《太乙先天無相訣》。」
「那些外頭門派教徒弟,動不動就讓人枯坐幾個時辰,美其名曰打坐鍊氣,那純屬扯淡!
把人都坐成木頭樁子了,還修個屁的道!」
張天奕站起身,走到懸崖邊,大袖一揮。
「咱們道家,講究的是盜!盜天地之機,奪造化之妙!」
「你看這雲海,看這山風。」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張天奕並沒有刻意運轉什麼。
他只是隨意地伸出兩根手指,在半空中輕輕一划。
奇妙的一幕發生了。
周圍原本漫無目的飄散的晨霧,仿佛突然有了生命。
它們順著張天奕指尖的軌跡,竟然在半空中迅速匯聚,眨眼間便化作了一朵栩栩如生的透明蓮花!
那蓮花在微風中緩緩綻放,每一片花瓣都透著一股生生不息的自然韻律。
「這叫『無相』。不拘泥於經絡,不困於形體。」
「你把自己的身體當成一個漏勺,讓天地的氣機隨便穿過去,你只需要在它穿過去的時候,截留最精純的那一絲就行了。」
張天奕把那朵水蓮花推到陳朵面前,挑了挑眉:
「你這丫頭是先天無暇之體,底子太好。別去學那些笨法子,試著伸手,去騙周圍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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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朵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原地。
看著眼前那朵緩緩旋轉的水蓮,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學著張天奕剛才的模樣,閉上眼睛。
不去刻意控制體內的炁,而是徹底放鬆了身心。
一分鐘。
兩分鐘。
突然,周圍的竹林發出了一陣歡快的沙沙聲。
張天奕眼底閃過一絲驚愕。
只見陳朵的腳下的岩石縫隙里。
一株原本枯黃的野草,竟然速度返青、抽芽,最後開出了一朵嬌艷的小黃花!
不僅如此。
周圍的晨霧像是找到了歸宿,爭先恐後地朝著陳朵涌去,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層淡淡光暈。
「萬物生發,氣機反哺?!」
張天奕在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當初練這門絕學,可是花了整整三大秒鐘才摸到「氣機外放」的門檻!
這丫頭聽了一遍,直接就跳過了「盜天機」,達到了「反哺萬物」的境界?!
簡直妖孽。
「師父,是這種感覺嗎?痒痒的,挺舒服。」
陳朵睜開眼,看著腳下開出的小花,嘴角露出了甜甜的笑意。
「咳咳……」
張天奕強行把快要掉下來的下巴收了回去,背著手,裝出一副見怪不怪的高深模樣:
「嗯,勉勉強強算入門了吧。別驕傲,繼續練。為師去吃個早飯先。」
轉過身的那一刻,張天奕嘴角瘋狂上揚:撿到寶了!這徒弟收得簡直贏麻了!
……
與此同時。
天師府的另一處偏僻客房內。
「嘶……」
王也頂著兩個熊貓眼,盤腿坐在地鋪上。
他頭髮亂得像個鳥窩,嘴巴周圍冒出了一圈胡茬。
這幾天,他可以說是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面前的矮桌上,那張畫滿雜亂線條的殘圖正鋪在那裡。
王也死死盯著那些毫無邏輯的墨點,眼睛都快乾巴流淚了。
「這特麼到底是個什麼詭異的排盤邏輯……」
王也咬著指甲,嘴裡神神叨叨地念叨著:
「不是九宮,不是八卦。時間線和空間線完全是扭曲在一起的……」
「這畫圖的人腦子肯定有點大病,他這是把空間當成魔方來扭了啊!」
王也這幾天試了無數種解法。
用風后奇門去套,結果剛推演到一半,奇門局就直接崩潰,差點沒讓他吐血。
這玩意兒就像是一個加密的壓縮包,密碼還是用亂碼寫的!
「難道是我的視角錯了?」
王也撓了撓頭皮,突然停下了動作。
他深吸一口氣,索性閉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線條。
「風后奇門是掌控局內的一切變化。但我現在,是在用局內人的視角去解題。」
「如果……」
王也猛地睜開眼,眼底突然明悟:
「如果我跳出這個局呢?」
王也雙手在胸前結印,但這一次,他沒有鋪開奇門局。
觀!
他將所有的精神力,瞬間集中,順著那張圖上最中心的一個空白處,狠狠地扎了進去!
「嗡!」
眼前的客房、木桌、周圍的一切,瞬間像碎裂的玻璃一樣消失不見。
王也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失重感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等他好不容易穩住身形。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完全違背了常識的詭異空間裡。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之分。
無數條發光的階梯在虛空中交錯、扭曲。
有的階梯通向天花板,有的直接斷裂在半空中。
這地方,活脫脫就是一個放大版的立體迷宮!
「好傢夥……這特麼給我干哪兒來了?這還是國內嗎?」
王也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踩在腳下一塊漂浮的石板上。
「哎喲?竟然還真有人能順著我留下的後門摸進來?」
一道沙啞、透著幾分意外和戲謔的聲音,突然在這片扭曲的空間裡迴蕩起來。
王也渾身汗毛一炸,猛地轉頭!
只見在他頭頂上方、一段倒懸的樓梯上。
不知何時,竟然坐著一個老頭!
這老頭看著得有八九十歲了,滿臉的褶子像個風乾的核桃。
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仿佛能夠看穿一切。
他此刻正大頭朝下地坐在樓梯扶手上,手裡還捏著個收音機,一副聽戲老大爺的做派。
大羅洞觀領悟者,三十六賊之一!
谷畸亭!
「前輩好興致啊,大白天的練倒立呢?」
王也強壓下心頭的震驚,扯出一個散漫笑容。
他知道,在這裡動手那是純找虐,不如先耍耍嘴皮子。
「嘿嘿,小娃娃膽子挺肥。跑到老頭子的地盤上,還敢調侃我?」
谷畸亭按滅了手裡的收音機,像只靈活的老猴子一樣,直接從倒懸的樓梯上跳了下來。
他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穩穩地落在了王也面前的另一塊懸浮石板上。
谷畸亭湊近了,上下打量了一番王也。
那雙老眼裡帶著讚賞:「嘖嘖,這身內斂的氣度。三哥倒是教出了個不錯的晚輩。」
「能破開我在圖上留下的鎖,你的風后奇門,算得上是登堂入室了。」
王也順杆爬,趕緊套近乎:「前輩大家都是親戚。既然是熟人,咱們也別繞彎子了。」
「谷老前輩,晚輩今天來,不圖別的。您前陣子從我們眼皮子底下,把那個叫馬仙洪的給變沒了。」
王也雙手抱拳,開門見山。
「這事兒鬧得挺大,晚輩就是個跑腿的,受人之託,想請您老高抬貴手,把人給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