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日本,東京。
千代田區的一座占地極廣、極具傳統日式風格的古老莊園內。
正堂的拉門大敞著。
屋內的榻榻米上,此時正端坐著兩個人。
如果讓張天奕看到這兩人的臉,絕對會友好慰問這兩個「老朋友」。
其中一人一身玄黑狩衣,手裡捏著一把摺扇。
另一位,則是穿著一襲寬鬆的羽織,身旁放著一把古樸的長刀。
這兩人,正是之前在長白山天池底下,以自毀紙人分身為代價逃跑的陰陽道巨頭——
安倍重明!賀茂信之!
但詭異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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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他們,臉上再也找不到那種半截身子入土的衰敗與老態。
原本鬆弛的皮膚變得緊緻,滿頭的白髮也重新長出了些許黑髮。
從外表看,這兩人簡直就像是年輕了幾十歲!
在他們面前,恭恭敬敬地跪坐著五個年輕的男女。
這五個人,身上沒有穿統一的服飾,但每一個人身上的炁流波動,都厚重得驚人。
甚至比之前死在長白山的土御門涼介,還要強出一截!
這正是日本方面,傾盡三大家族底蘊,選拔出來的最頂尖參賽隊伍!
「孩子們。」
安倍重明手裡端著一杯清茶,他的聲音不再像以前那樣沙啞,反而透著穩重。
他看著面前這五個年輕人,臉上的笑容和藹可親,活像個看著自家晚輩成才的慈祥爺爺。
「這次的交流賽,是我們大日本異人界,在世界舞台上重新確立地位的關鍵一戰。」
安倍重明慢條斯理地說道,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各國的參賽者,都是萬里挑一的天才。但你們,是我親自挑選、親自教導出來的精英。」
「不要有壓力,放手去搏。」
跪在最中間的一個劍客模樣的青年,低下頭,語氣里滿是狂熱的尊敬:
「請安倍大人放心!為了家族的榮耀,我們就算粉身碎骨,也定當拿下頭籌,將那【長生引】留在本土!」
賀茂信之在旁邊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拿起茶壺,親自給這幾個年輕人添了點茶水。
「有這份心氣是好的。」
賀茂信之語重心長地叮囑:
「不過,比賽場上瞬息萬變。若是遇到不敵的對手,保全性命才是第一位的。」
「尤其是……華夏那邊的隊伍。」
提到「華夏」這兩個字,賀茂信之和安倍重明對視了一眼。
兩人的眼底,同時閃過一抹隱蔽的寒光。
「華夏隊的實力,不可小覷。你們在賽場上,定要當心。」
安倍重明依然保持著那副慈祥的面孔,輕聲細語地囑咐:
「咱們舉辦這場比賽,是為了友誼和交流,不是為了結仇。明白嗎?」
「嗨!我們謹記大人的教誨!」五個年輕人齊聲應答。
「好了,下去準備吧。賽事很快就要正式開始了,好好休息。」
安倍重明揮了揮手。
等這五個充滿鬥志的年輕人退了出去,拉上木門。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寂靜。
直到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
安倍重明臉上那和藹的笑容,才一點一點地褪去,化作了一抹化不開的濃重悲涼。
他默默地拿起桌上的茶壺,拿過第三隻空茶杯。
將茶水倒滿。
然後,他雙手端起那杯茶,眼眶微紅,神色莊重地將茶水緩緩灑在了自己身側那張空蕩蕩的榻榻米上。
「道淵老弟……」
安倍重明的聲音有些發顫,透著一股深深的痛心與惋惜:
「喝口家鄉的熱茶吧。」
坐在對面的賀茂信之,此刻也是閉上了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摸著自己那已經恢復了緊緻的臉頰,不僅沒有狂喜,反而狠狠地一拳砸在了矮桌上。
砰!
「可恨!可恨啊!」
賀茂信之咬著牙,眼底滿是悲憤:
「道淵在納森島上孤軍奮戰,直到本命魂燈熄滅,連一絲一毫的訊息都沒能傳回來。」
「他走得乾乾淨淨,連句遺言都沒來得及給咱們留下!」
這三位把持著日本陰陽界百年的巨頭,雖然對外心狠手辣,但私底下卻是過命的交情。
同氣連枝,榮辱與共。
安倍重明看著地上洇濕的茶水,苦澀地搖了搖頭:
「道淵老弟拼了命想替咱們找尋六庫仙賊,想為咱們這幾個老骨頭搏一條活路。」
「可誰能想到,造化弄人啊……」
安倍重明抬起頭,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似是忌憚,又似是瘋狂。
「他前腳剛在海島上隕落。」
「後腳……」
賀茂信之聽聞,眼神也變得晦暗不明。
「哼!納森島上能有如此手段,讓道淵一點訊息都沒能傳回,除了那個人我想不到別人了。」
「張天奕……」
「算算時間,他們也快到了吧。」
安倍重明站起身,走到庭院的走廊邊緣,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小雨。
「道淵老弟,你在黃泉之下好好看著。」
「我們這次會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插翅難飛!」
庭院裡的驚鹿再次積滿雨水。
「啪嗒。」
清脆的敲擊聲在空寂的雨夜中迴蕩,仿佛是死神的倒計時。
......
東京,秋葉原。
夜幕剛剛降臨,這條舉世聞名的二次元與電器街便徹底亮了起來。
五顏六色的巨型霓虹燈牌閃得人眼花繚亂。
各種動漫主題歌和遊戲音效從街邊的店鋪里爭先恐後地傳出來,交織成一片喧鬧的海洋。
「師爺!您慢點走!等等我們啊!」
張楚嵐脖子上掛著個拍立得相機,左右手各拎著兩個印著動漫少女的超大購物袋。
他正在擁擠的人潮里左躲右閃。
走在他前面的張天奕嘴裡咬著一根竹籤,上面還串著最後半顆章魚小丸子。
那雙被墨鏡擋住的眼睛正饒有興致地四處打量。
「大孫子,你這體能不行啊。」
張天奕停在一家手辦店門口,把竹籤往旁邊的垃圾桶里一扔,回頭嫌棄地看了張楚嵐一眼:
「這才逛了三條街你就喘上了?我看你平時練金光咒都練到肚子上去了吧。」
「這哪是三條街的事兒啊!」
張楚嵐欲哭無淚地顛了顛手裡的袋子:「您老人家買起手辦來那是論箱搬啊!再這麼逛下去,我跟星潼兄弟就得原地轉職當駱駝了!」
走在後面的風星潼也是一臉苦笑,他懷裡抱著三個巨大的高達模型盒子,連路都快看不清了,只能順著張楚嵐的後背往前挪。
「楚嵐哥說得對……天爺,這日本的購物環境確實好,但咱們這算是超載了吧……」
張天奕沒理會這兩個免費勞力的抱怨。
他轉過頭,看向正站在一家可麗餅攤位前排隊的幾個年輕人。
王也依舊衛衣加身,雙手揣在兜里,正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著菜單上那些花里胡哨的日文。
諸葛青倒是如魚得水。
他穿著件騷包的粉色襯衫,正用流利的日語跟做可麗餅的日本小妹妹搭訕,逗得人家捂著嘴直樂。
而在這倆大男人的中間。
陳朵和馮寶寶正手拉著手,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著攤位上那滋滋冒油的烤盤。
「寶兒姐,那個加了草莓和奶油的,看起來很好吃。」陳朵指了指菜單上的圖片,聲音軟軟的。
自從換上了那身法式碎花裙,陳朵走在大街上,回頭率直線上升。
不少路過的日本年輕小伙子都忍不住頻頻側目,但礙於跟在她後面那幾個滿臉寫著「生人勿近」的大漢,誰也沒敢上來搭訕。
「嗯,那個紅色的好看。但我想要那個加了香腸和雞蛋的,那個應該更好吃。」
馮寶寶一本正經地咽了口唾沫,給出了建議。
「行了,別挑了,每樣來兩份!」
張天奕溜達過去,十分豪氣地打了個響指。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諸葛青:「小諸葛,別光顧著撩妹,趕緊付錢。別忘了你可是咱們這趟出來的財務總監。」
諸葛青無奈地笑了笑,從兜里掏出一張黑卡遞了過去:
「天爺說得是。本次東京之行,大家的消費天下會全場買單,星瞳帶的這張黑卡絕對不會讓各位受委屈。」
拿到剛出爐的可麗餅,陳朵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草莓的酸甜混合著奶油的香氣在口腔里化開,小姑娘的眼睛立馬彎成了兩道月牙。
「師父,這個甜。」她把手裡還沒吃的另一半遞向張天奕。
張天奕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大口,滿意地點點頭:
「是不錯,就是分量太小了,還不夠塞牙縫的。」
他一邊嚼著可麗餅,一邊抬頭看向街對面。
那裡有一棟五層樓高的巨大建築。
外牆上掛著各種格鬥遊戲的海報,裡面傳來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效。
「走!」
張天奕眼睛一亮,直接把手裡剩下的包裝紙塞進王也懷裡。
「吃了半天甜食,是時候去活動活動手指頭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殺進了這家號稱全秋葉原最大的電玩城。
一樓是抓娃娃機,二樓是音樂遊戲,到了三樓,氣氛瞬間變得火爆起來。
一排排經典的格鬥街機前坐滿了人,搖杆的碰撞聲和按鍵的啪啪聲此起彼伏。
張天奕走到一台《街頭霸王》的機子前。
對面正坐著一個染著金毛、戴著耳釘的日本小青年,顯然是個經常混跡在這裡的高手。
他面前的屏幕上已經顯示了「十幾連勝」的字樣。
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高中生,正大聲地給他叫好。
張天奕二話不說,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
他把墨鏡往頭頂一推,從兜里掏出一枚遊戲幣,叮的一聲投了進去。
對面的金毛小青年抬頭看了一眼這個穿著風衣的外國男人,嘴角撇了撇,不屑地吹了個口哨,雙手重新放在了搖杆上。
「師爺,您還會玩這個?」
張楚嵐把行李堆在腳邊,湊過來好奇地問:「這玩意兒可是要靠手速和反應的,您老人家……」
他話還沒說完。
屏幕上的倒計時結束,「FIGHT」的字樣剛剛閃過。
只見張天奕的左手在搖杆上猛地一搓,右手四根手指如同彈鋼琴一般在按鍵上划過殘影!
「啪啪啪啪啪!」
動作快得簡直離譜!
屏幕里,張天奕選的角色直接一個不講理的滑鏟起手。
緊接著一套行雲流水的浮空連招,中間連一絲一毫的縫隙都沒留。
「K.O!」
伴隨著一聲誇張的遊戲音效。
對面的金毛青年連個防禦鍵都沒按出來,血條瞬間清零!
「……」
周圍那幫剛才還在起鬨的日本高中生,全都沒聲了。
金毛青年呆呆地看著自己面前灰暗的屏幕,手還保持著握搖杆的姿勢。
被秒了?
連個技能都沒放出來就被一套帶走了?!
「就這?」
張天奕靠在椅子上,活動了一下手腕,滿臉的無敵是多麼寂寞。
他敲了敲機台的玻璃,衝著對面的金毛勾了勾手指:「再來,別讓我贏得太無聊。」
金毛哪受得了這種挑釁,咬著牙又投了個幣。
第二局。
十五秒,被堵在角落裡無限連死。
第三局。
十二秒,直接被打出了個大大的「PERFECT」。
十分鐘後。
那個金毛青年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雙手抱頭,站起身來衝著張天奕深深鞠了一躬,眼含熱淚地喊了一句「斯國一」,然後掩面逃離了現場。
「哈哈哈哈哈!師爺牛逼!這手速簡直單身一百年啊!」
張楚嵐在後面瘋狂鼓掌,那叫一個與有榮焉。
張天奕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滾蛋!什麼叫單身一百年?你才單身一百年呢!」
就在這爺孫倆吹牛打屁的時候。
另一邊的娃娃機區域,傳來了諸葛青有些懷疑人生的聲音。
「這不符合物理學定律啊……」
眾人湊過去一看。
只見諸葛青正站在一台裝滿了巨大皮卡丘玩偶的娃娃機前,推著眼鏡,眉頭緊鎖。
腳底下甚至隱隱有奇門局的藍色光圈在流轉。
「老青,你跟一台破機器較什麼勁呢?」王也走過來打了個哈欠。
諸葛青指著裡面那個卡在洞口邊緣、搖搖欲墜的玩偶,一臉的憋屈:
「剛才陳朵說想要那個,我算準了爪子的下落重力、收縮延遲,甚至連這玻璃櫃裡的空氣阻力都算進去了。」
「結果這爪子一到半空,它居然自己鬆開了!這絕對是後台程序修改了抓力閾值,這是詐騙!」
堂堂武侯奇門的傳人,居然被一台日本的抓娃娃機給制裁了。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諸葛家列祖列宗的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
陳朵站在旁邊,手裡攥著幾個硬幣,看著那個玩偶,眼睛裡閃過一絲小小的失落。
「起開起開,看你那沒出息的樣。」
張天奕走上前,一把將諸葛青扒拉到一邊。
他站在娃娃機前,左右看了看。
然後,他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搭在了娃娃機外殼的一顆螺絲釘上。
「師父,這個機器壞了,抓不到的。」陳朵小聲提醒。
「機器嘛,偶爾鬧點小脾氣很正常,給它通通電就好了。」
張天奕咧嘴一笑。
「呲啦。」
一聲極其微弱、只有離得近的幾人能聽見的電流聲響起。
一道肉眼無法察覺的紫色靜電,順著那顆螺絲釘,直接竄進了娃娃機的主板里!
下一秒。
原本還亮著跑馬燈的娃娃機,突然渾身一哆嗦。
「嘩啦啦啦!」
機器內部那個用來卡住出貨口的擋板,直接失去了控制。
堆在裡面的十幾個巨大的皮卡丘玩偶,就像是雪崩一樣,順著出口瘋狂地往外涌!
不到三秒鐘。
一堆黃燦燦的玩偶直接堆滿了地,把陳朵的半截身子都給埋了進去。
張天奕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頭,看著目瞪口呆的諸葛青,挑了挑眉:
「學到了嗎?」
陳朵從一堆玩偶里探出腦袋,抱起最上面的一個,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師父最厲害。」
站在一旁的王也捂著臉,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二師爺,咱們可是代表華夏來參加高端比賽的。」
「您就不能稍微……稍微遵守一下世俗的規則嗎?」
張天奕一把抱起三個玩偶塞進王也懷裡,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
「在道爺的字典里,開心就是最大的規則!」